夜裡八點半,一輛掛著京牌的黑色賓士S600停在漢東省委家屬大院的門外。
趙瑞龍開啟車門,大步流星朝大院門口走去。
門口站崗的武警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攔住去路,要求出示通行證件並進行登記。
“查什麼查?漢東這地界還有人不認識我?”趙瑞龍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拔高了八度,這個時候也不提什麼文雅了,“我是趙瑞龍!我找你們高副書記,趕緊把門開啟!”
武警面容冷峻,連睫毛都沒動一下,只是機械地指了指旁邊的訪客登記室:“沒有省委領導的內線批示,任何人不得入內。”
趙瑞龍氣得腮幫子上的肌肉直抽搐,他沒敢硬闖,伸手去掏口袋裡的手機,翻出高育良秘書小李的號碼撥了過去。
此時此刻,大院內的高育良住處,一樓的書房裡亮著柔和的燈光。
高育良穿著一身寬鬆的深色家居服,正拿著一個小巧的紫砂噴壺,慢條斯理地給窗臺上的一盆羅漢松澆水。水霧均勻地灑在針葉上,他顯得極為專注。
秘書小李站在書房門口,手裡握著正在震動的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壓低聲音彙報道:“高書記,是趙公子的電話。門衛那邊也打過內線了,說趙公子在門口鬧著要進來。”
高育良放下噴壺,拿起旁邊的乾毛巾擦了擦手。
“同偉下午跟我透過氣,這小子在公安廳碰了釘子,肯定要跑我這裡來搬救兵。”高育良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轉身走到書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風廠的事情剛定性為重特大案件,他這個時候跑來要人,簡直是胡鬧。”
小李捏著手機請示:“那我回絕他?”
“告訴他,我今天在省委開了一天的常委會,高血壓犯了,已經吃藥睡下了。”高育良擺了擺手,“態度客氣點,但一定要把門關死。就說天大的事情,等工作日去辦公室談。”
小李點點頭,當著高育良的面按下了接聽鍵。
“李秘書!你趕緊跟門衛說一聲,我要見高書記!”電話剛一接通,趙瑞龍粗暴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哎喲,趙公子,真是不巧。”小李換上一副滿懷歉意的語氣,“高書記今天頭痛的老毛病犯了,血壓也上去了。剛剛醫生來看過,服了藥,這會兒已經睡熟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緊接著傳來趙瑞龍重重的喘息聲。
“睡熟了?這就睡熟了?”趙瑞龍在院門外來回走了兩步,對著手機吼道,“這才八點半!你別跟我打官腔,你去把他叫醒,就說我趙瑞龍找他有急事,天塌下來的急事!”
“趙公子,您這不是難為我嗎?”小李的聲音不急不緩,“高書記特意交代過,誰也不許打擾他休息。您有什麼事情,明天上午去省委辦公室,我給您安排第一個見面的時間,您看行嗎?”
“放屁!”趙瑞龍直接爆了粗口,“少拿這套對付下面幹部的說辭糊弄我!祁同偉在辦公室給我甩臉子,現在高育良又跟我裝病!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們趙家在漢東說話不管用了?”
“趙公子,您這話嚴重了。高書記確實是身體不適......”
趙瑞龍沒等小李把話說完,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著手機裡的忙音,趙瑞龍氣得一拳砸在賓士車的引擎蓋上。引擎蓋發出一聲悶響,旁邊的司機嚇得縮了縮脖子,根本不敢出聲。
“好!好一個高育良!好一個祁同偉!”趙瑞龍指著省委大院裡面,咬牙切齒地罵著,“用得著我們家老爺子的時候,一口一個老領導,現在看風向不對,全他媽成了縮頭烏龜!”
趙瑞龍拉開車門坐回後座,用力扯了扯領口,感覺胸口憋著一團火無處發洩。他從兜裡摸出手機,翻出二姐趙小惠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