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正是他苦苦等待的突破口。只要祁同偉礙於趙家的面子，或者出於以往的利益勾結，在李小婷的案子上開個後門，放人或者辦理取保候審。沙瑞金就能立刻讓省紀委的田國富順藤摸瓜，以“徇私枉法”的名頭直接把祁同偉停職調查。
有了這個缺口，整個漢東局面就好打開了。
“沒放。”白秘書給出答案，打破了沙瑞金的設想。
沙瑞金眉頭擰在一起：“沒放？連個緩和的餘地都沒給？”
“沒有。”白秘書詳細描述，“下面的人說，趙瑞龍在祁同偉辦公室裡吵得很兇，但祁同偉拿大風廠二十噸汽油的案子堵他，說這是重特大刑案，誰打招呼也沒用。趙瑞龍走的時候，臉都是綠的，在走廊裡罵罵咧咧，連公安廳的保安都聽見了。”
沙瑞金沒有接話，手指在桌面上無節奏地敲擊著。
白秘書繼續講：“趙瑞龍在公安廳碰了壁，晚上八點半左右，又坐車去了省委家屬大院，要找高育良副書記。”
“高育良見他了？”沙瑞金停下敲擊的手指。
“也沒見。”白秘書搖搖頭，“高書記的秘書小李出面擋的駕。說高書記白天開了一天常委會，高血壓犯了，已經吃藥睡下，讓趙瑞龍工作日再去辦公室談。”
“裝病避客？”沙瑞金冷哼了一聲，語氣裡透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趙瑞龍在門外氣得砸車，跟門衛吵了幾句，最後只能回山水莊園去了。”白秘書合上資料夾，“看樣子，高書記和祁同偉在這件事上是統一了口徑，鐵了心要把趙瑞龍晾在一邊。”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京州市的夜景。
“小白啊。”沙瑞金看著窗外斑斕的燈火，雙手背在身後，“我原本以為，趙立春在漢東經營了這麼多年，這棵大樹底下好乘涼。高育良。祁同偉這些人，都是吃著趙家的紅利爬上來的。只要趙瑞龍一發難，他們總得顧念一點舊情，或者說是顧忌舊賬。”
“現在看來，是我低估了這幫漢東干部的絕情。”沙瑞金轉過身，對上白秘書的視線，“趙立春前腳剛被調去京城退居二線，他們後腳就迫不及待地要跟趙家脫離關係。進行切割。”
白秘書順著話音附和：“高書記和祁副省長這是怕大風廠的火燒到自己身上。畢竟那二十噸汽油鬧得太大，央視都出面了。”
“避嫌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們骨子裡根本就不重情義！”沙瑞金提高了音量，幾步走回辦公桌前，手指重重地點在桌面上，“什麼知遇之恩，什麼老領導，在個人前途和政治利益面前，連個屁都不如！”
沙瑞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掩飾不住話語裡的那份失望。
“我原本指望祁同偉會念著以前的交情，給趙瑞龍行個方便。只要他敢在程式上開一道口子，我明天就能讓紀委把他叫去喝茶。”沙瑞金拿起茶缸灌了一口冷茶，“結果這小子滑得像條泥鰍，拿法規和程式當擋箭牌，把趙瑞龍懟得啞口無言。現在倒好，皮球踢回給我們了。”
白秘書聽懂了沙瑞金的言外之意。
陳岩石現在還在拘留所裡蹲著。按照祁同偉定下的重特大危害公共安全案，陳岩石作為教唆者和牽線人，三天行政拘留只是個開始，後續要是真走司法程式追究刑事責任，那簡直是打沙瑞金的臉。
“沙書記，陳老那邊......”白秘書試探著問。
沙瑞金煩躁地擺手：“李達康是指望不上了。昨天在常委會上看到那份汽油的審訊筆錄，李達康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今天一天都在外面跑光明峰專案的招商，電話也不接，擺明了是不想蹚這趟渾水。至於那個新來的裴省長，整天樂呵呵的，坐在那裡看戲。這漢東的局面，遠比我想象的要複雜！”
“那咱們就看著祁同偉這麼張狂下去？”白秘書小心翼翼地接話。
沙瑞金走到沙發旁坐下，拍了拍沙發的扶手。“張狂？他蹦躂不了幾天。趙瑞龍是個什麼貨色，祁同偉今天把他關在門外，明天趙瑞龍就能在背後咬他一口。”
沙瑞金笑了一下：“祁同偉和高育良急著切割，恰恰說明他們以前跟趙家有見不得光的勾當。既然他們不肯自己露出破綻，那我們就借趙瑞龍的手，把這層紙捅破。”
提到這裡，沙瑞金轉頭看向白秘書：“北京那邊，侯亮平的手續辦得怎麼樣了？”
“最高檢秦院長已經批了，侯亮平同志自己也很積極，已經交接完手頭的工作，訂了後天的機票飛漢東。”
“好！”沙瑞金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漢東這潭死水，就是需要侯亮平這樣不按常理出牌的孫猴子來攪一攪。祁同偉不是喜歡講程序正義嗎？我看他怎麼應付反貪局的調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