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捏著遙控器,把電視音量調小。
螢幕上正迴圈播放著漢東本地的新聞。畫面被打上了厚厚的馬賽克,背景裡漢東油氣集團的大樓極其顯眼,外側圍滿了交頭接耳的群眾。
病房門被推開。
程度快步走進來,反手將門關上,拉過一張椅子靠近坐下。
“廳長,內部訊息剛剛確認了。”程度壓低嗓音,難掩興奮,“沙瑞金在辦公室大發雷霆,杯子都摔了。省檢察院季昌明遞了報告,侯亮平已經被正式停職反省。”
祁同偉把手裡的遙控器扔在床頭櫃上,拿過床頭的一個蘋果。
程度連忙接過蘋果削起來,祁同偉也沒有客氣。
“這就停職了?”祁同偉盯著程度手裡的動作,“這位帶著尚方寶劍下來的反貪局長,椅子還沒坐熱呢。”
“他純粹是自己作死!”程度撇了撇嘴,手上的動作沒停,“抓捕這麼重要的人物,他不僅沒安排人提前布控就算了,居然連人都逮不住!劉新建要跳樓那個時候要是通知消防鋪個氣墊,或者喊幾個專業的談判專家過去,劉新建根本掉不下來!”
程度削下一圈長長的果皮,手腕翻轉,遞給祁同偉。
“他哪裡需要什麼警戒線和氣墊。”祁同偉接過削好的蘋果嗤笑,“在侯局長眼裡,他往那一站,那就是正義的化身,嫌疑人就該痛哭流涕主動招供。只可惜,劉新建不是他能用嘴炮拿下的軟骨頭。”
祁同偉太瞭解侯亮平了。
前世,侯亮平抓人也是這套流程。帶著幾個手下,大搖大擺地衝進去,靠著身份和背景一頓威逼利誘。那時候有沙瑞金在背後撐腰,有主角光環護體,不管出多大紕漏都能化險為夷。
可這輩子不一樣了。
趙家提前被端,沙瑞金急需政績,侯亮平不僅沒把這頓飯喂到沙瑞金嘴裡,還砸了鍋,甚至惹出了一場極具爆炸性的群體輿情。
“廳長,咱們接下來乾點什麼?”程度看向祁同偉,“要不要讓網監那邊徹底放開,讓這把火燒得更旺點?”
“不。”祁同偉抬起手打斷,“過度縱容輿論,很容易引起上層反感,到時候反而成了我們在帶節奏。”
祁同偉咬了一口程度削的蘋果,還不錯。
“去交代網監部門,讓他們正常工作。該刪帖刪帖,該壓熱度壓熱度。”祁同偉靠向枕頭,吃著蘋果吩咐道,“但你要讓他們壓得‘粗暴’一點。直接封禁幾個京州本地活躍度高的大賬號,連個理由都不要給。”
程度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直拍大腿。
“高啊!”程度豎起大拇指,“防民之口甚於防川。越是不講理地亂刪,老百姓越覺得反貪局在心虛掩蓋事實!這火不用我們點,老百姓自己就能把漢東反貪局的屋頂給掀了!”
祁同偉沒有接話,繼續啃起了蘋果。
這只是第一步。侯亮平身上的那層護身符,他要一層一層地扒下來。
......
漢東省檢察院招待所。
侯亮平推開房間門,重重地把自己摔在沙發上。
領帶被他扯得變形,白襯衫的領口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幾個小時前,他還躊躇滿志地帶隊去抓人,以為能撬開漢東最大的貪腐案。幾個小時後,他就成了停職反省的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