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
“你好，我是裴長青”
“長青啊，是我，鍾正國。”
“領導，您還沒休息？”電話那頭的裴長青有些詫異。
鍾正國端起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長青同志，漢東最近的動靜不小啊，我在京城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裴長青在電話那頭笑了兩聲。“下面的人辦事毛躁，給省委惹了不少麻煩。這幾天光是處理油氣集團職工的安撫工作，就夠喝一壺的了。”
“穩定壓倒一切，這是底線。”鍾正國語氣平穩，話鋒一轉。“不過，反腐的工作也是重中之重。發改委那邊最近批了一個國家級高新科技孵化專案，前期落地資金將近百億。幾個大省都在爭，我想著漢東這幾年經濟轉型遇到了瓶頸，這筆錢放過去，對你開啟工作局面大有好處。”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幾秒。
一個百億級別的高新專案。這不是一筆小數目，更重要的是，這代表著京城對漢東，準確地說是對裴長青本人的大力支援。有了這個專案落地，裴長青這個空降省長的位子就徹底坐穩了。
但裴長青是個極其通透的人。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更何況是鍾正國親自端上來的菜。
裴長青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京州這幾年太依賴土地財政，正缺這樣的高新專案打底。我替漢東兩千萬老百姓，謝謝老領導的支援。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現在漢東的局面有些膠著。”裴長青順水推舟。“劉新建的事情鬧得太大，省檢和省委的壓力都不小。有些同志對反貪局的工作方式，意見很大啊。”
鍾正國把茶杯放下，聲音不急不緩。“年輕人幹工作，哪有不犯錯的？劉新建自己畏罪跳樓，亮平同志在這件事上缺乏經驗，處置不當，該批評批評，該處分處分。但是，反貪的隊伍不能散，敢打敢拼的干將也不能一棍子打死。”
話點到這裡，已經完全透明瞭。
一個百億級別的專案落地漢東，換侯亮平繼續留在漢東反貪局長的位子上。
裴長青在腦子裡飛速盤算。高育良現在的勢頭太猛了，祁同偉手裡捏著趙瑞龍的案子，漢大幫幾乎在漢東一手遮天。如果侯亮平就這麼被趕回京城，沙瑞金成了光桿司令，那他這個省長以後也會被漢大幫架空。
拿百億專案的政績，順手賣鍾正國一個面子，還能借侯亮平這把刀繼續制衡漢大幫。
穩賺不賠的買賣。
“老領導批評得對。”裴長青語氣變得更加溫和。“不能因噎廢食。交點學費，長點記性也是好事。漢東的反腐工作，還是需要亮平同志這樣有衝勁的年輕人來挑大樑。”
“好，漢東交給你和瑞金，我放心。”
隨即便結束通話電話，鍾正國沒有停頓，緊接著撥通了沙瑞金的號碼。
此時的沙瑞金正坐在辦公室裡抽悶煙。劉新建成了植物人，侯亮平被停職，他這個省委書記這幾天連開會的底氣都不足。
看到來電號碼，沙瑞金趕緊把菸頭掐滅在菸灰缸裡，接起電話。“領導，我是沙瑞金。”
“亮平的事情，怎麼弄到了停職反省的地步？”鍾正國沒有寒暄，直接發問。
沙瑞金滿臉苦澀。“領導，當時幾十號人看著劉新建掉下去的，社會影響太惡劣了。季昌明也頂不住省檢內部的壓力，我只能先讓他停職避避風頭。”
“風頭是避過去了，但案子誰來查？漢東的水還要不要攪清？”鍾正國加重了語氣。“年輕人犯錯是正常的，敲打一下就行了，真把他調回來，你手裡還有誰能用？”
沙瑞金嘆了口氣。“領導，我何嘗不想保他。可是明天的常委擴大會議上，如果要恢復侯亮平的職務，就要投票表決。漢大幫那邊的人死咬著不放，我手裡的票數根本不佔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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