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應聲而開,一位手執拂塵的藍衣女子緩步走入,對著梅絳雪抱拳行禮:“弟子拜見聖女。”
來人正是蒲紅萼。
梅絳雪微微挑眉,凝視著蒲紅萼,玉手輕抬:“起來吧,大師姐,你我師姐妹一場,無需行此大禮。”
蒲紅萼緩緩起身,臉上帶著幾分苦澀,輕聲道:“師妹乃聖女之尊,禮數不可廢。”
目光下意識掃過一旁立著的君瑤,只見那青衣少女看似天真,眸光流轉間,似能看透人心,竟讓蒲紅萼心頭莫名一緊,慌忙移開了視線,不敢與之對視。
梅絳雪何等聰慧,瞧著蒲紅萼這副神色,心中已然瞭然,清冷的嗓音淡淡響起,不帶半分波瀾:“大師姐蒞臨冷雪閣,不知所謂何事?”
蒲紅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忐忑,再次抬眸時,神色恢覆如初:“聖女,弟子知道昨夜冥嶽出了謀逆大事,雲夢蓮弒主未遂,被打入黑牢,罪證確鑿,按門規,本是死不足惜。可我與她共事多年,深知她雖有野心,卻向來魯莽,此次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定然是被一時貪念衝昏了頭腦,絕非本心如此。”
她頓了頓,見梅絳雪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只得繼續說道:“她在冥嶽多年,雖無大功,卻也有苦勞,還請聖女看在同門一場的情分上,向師父代為求情,饒她一條性命,哪怕是廢去武功,逐出冥嶽,永世不得回來,也比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要好。”
說到最後,蒲紅萼的語氣已然帶上了幾分急切,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極低。
她與雲夢蓮本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平日裡相互依仗,才能在冥嶽裡站穩腳跟。
若是雲夢蓮被處死,師父心性多疑狠辣,順著雲夢蓮這條線查下去,定然會牽連到她自己,她此番前來求情,既是為雲夢蓮,更是為了自保。
君瑤站在一旁,挽著梅絳雪手臂的玉手微微收緊,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蒲師姐這話,可就有些偏頗了。謀逆弒主乃是大罪,豈是一句魯莽就能揭過的?若是今日饒了她,明日冥嶽上下人人都敢效仿,那這冥嶽的規矩,還要來做什麼?況且,她謀逆之時,可是想著要置你可親可敬的師父於死地,這般狼子野心,蒲師姐還要為她求情,未免也太不把娘放在眼裡了。”
君瑤的聲音清脆,可每一句話都直指要害,字字誅心,蒲紅萼臉色瞬間一白,連忙開口辯解:“少主誤會了,我絕無此意,只是……”
“只是什麼?”梅絳雪緩緩開口,打斷了蒲紅萼的話,清冷的眼眸中沒有半分溫度,目光沈沈地看向她,“大師姐與二師姐素來交好,互為依仗,她倒臺,你定然會受牽連,大師姐此番前來求情,究竟是為了同門情分,還是為了你自己,你我心中都清楚。”
蒲紅萼瞬間啞口無言,臉色由白轉青,站在原地進退不得,手心已然沁出冷汗。
梅絳雪看著她窘迫的模樣,眸底沒有半分憐憫,聲音平靜:“雲夢蓮罪證確鑿,此事是孃親自定下的,我無權干預,也不會去求情,冥嶽自有冥嶽的規矩,觸犯了規矩,便要付出相應的代價,誰都不能例外。”
蒲紅萼看著眼前清冷絕塵的師妹,知曉求情之事已然無望,若是再糾纏下去,只會引火燒身,只得強壓下心頭的不甘,勉強拱手道:“聖女所言極是,是弟子唐突了。”
說罷,她轉身便要離去,梅絳雪的聲音卻再次響起:“大師姐留步。”
蒲紅萼腳步一頓,回身看向梅絳雪。
“冥嶽上下皆知你與二師姐互為倚仗,可你們之間的情誼,看似牢固,實則不堪一擊。或許你對她尚有幾分真心,可她待你,卻未必如此。你這般為她鋌而走險,不惜惹惱師父也要替她求情,當真值得嗎?
“聖女天資卓絕,生來便站在高處,怕是不知像我們這樣平庸之人,若想要生存就必須相互依仗。”蒲紅萼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我知道你從不屑於這些蠅營狗苟,也瞧不上我們這般苟且求生,可師妹何曾體會過,身處底層,朝不保夕的滋味?”
話音落下,冷雪閣內一片死寂,君瑤蹙起眉頭,心中不悅,正要開口辯駁,卻被梅絳雪抬手攔下。
梅絳雪靜靜看著蒲紅萼,清冷的眸底終於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她淡淡開口:“大師姐,你為冥嶽效力多年,娘從未虧待於你,給予你掌教弟子的地位,傳授你武功,你若安分守己,恪守本分,自然能在冥嶽安穩度日,何來朝不保夕一說?可你偏偏與雲夢蓮勾結,私下結黨,暗中謀私,這些事,你以為娘真的一無所知嗎?”
蒲紅萼渾身一震,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腳步踉蹌著後退半步,險些摔倒在地。
“大師姐,我從未懷疑過你對孃的忠心,娘對你亦是如此。”梅絳雪看著面色蒼白的蒲紅萼,一字一句道,“但忠心,從不是結黨營私的藉口,雲夢蓮謀逆,是她自己選的路,理應由她自己承擔後果。”
蒲紅萼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連忙扶住門框,才勉強穩住身形。
梅絳雪眸底依舊沒有半分憐憫,她輕輕嘆了一口氣:“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這是我給大師姐的忠告,希望大師姐好自為之。”
蒲紅萼緩緩起身,她再也不敢有半分停留,幾乎是逃一般地轉身,快步踏出了冷雪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