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掃了碼。她的手在抖，抖得手機在她的掌心裡微微震顫。她把鏡頭對準他的螢幕，二維碼在取景框裡晃來晃去，晃了三四秒才對準才掃上了。
她把手機還給他。她覺得自己在這一刻完成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不是因為這件事有多難——掃一個二維碼而已，三歲小孩都會——而是因為她做了她不敢做的事情。她伸出了手，沒有縮回來。
“我加你了。”她說。她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
也許是腎上腺素的作用。也許是最大的恐懼已經過去了。也許是因為她發現他沒有拒絕她。
“嗯。”林晗把手機放回口袋。他的手指捏著手機邊緣，塞進褲兜，那個動作看起來很隨意，但江挽晚注意到他塞了兩次。
第一次沒塞進去，因為褲兜的口袋布翻出來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把口袋布按回去，再把手機放進去。動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看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我回去透過。”他說。
他沒有說“一會兒透過”，沒有說“馬上透過”。他說的是“回去透過”。回去。不是在這裡。意味著他要走。意味著這段對話要結束了。意味著她要讓他走了。
他說完，沒有馬上走。他站在那裡，手裡還夾著那個資料夾，嘴唇微微張了一下，又合上。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吞嚥的動作。他在想什麼？他在猶豫要不要說什麼？他在組織語言？還是他只是喉嚨幹？
他的嘴唇又張了一下。這次停留的時間比上次長了一點，大概零點五秒。然後他又合上了。
然後他又張開了。
“高中部見。”他說。
然後他走了。
步子還是很快，像他平時走路那樣，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他的白色襯衫在陽光下有點透，能隱約看到裡面的背心輪廓。他的背影在臺階上一點點變小，資料夾夾在胳膊下面，深色的褲子，黑色的運動鞋。陽光打在他白色的襯衫上，他走得很穩，沒有回頭。
江挽晚站在原地，手機攥在手裡。她的手還在抖。
她低頭看著手機螢幕。螢幕上是QQ的介面。她點開“新增好友”，點開“新的朋友”。
有一條好友申請。頭像是一片黑色的，什麼都沒有，就是一個純黑的方塊。
暱稱是LH。兩個字母，大寫。
驗證資訊是：林晗。
兩個字。就兩個字。沒有“你好”，沒有“我是”，沒有多餘的一個標點符號。就是“林晗”。像是這兩個字已經足夠說明一切了。
我就是林晗，不需要任何修飾，不需要任何字首字尾，不需要任何客套話。我就是我。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久到她的眼睛開始發酸，久到陽光從她的左邊移到了她的正前方。林晗。林晗。林晗。這是他的QQ號。
她加了。他通過了。
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透過的，也許是剛走出去的那幾步，他邊走邊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點了“透過”。
也許是走遠了之後停下來，靠在那棵槐樹下，低著頭按了“透過”。也許是他走出校門之後，站在馬路牙子上，書包帶子從肩膀上滑下來，他用肩膀把它頂回去，然後低頭看手機，點了“透過”。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當她開啟訊息列表的時候，他的名字已經在那裡了。不是在“新的朋友”裡等著她確認，而是已經在“訊息列表”裡了。他已經通過了。
你已添加了LH，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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