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了三個“你”。第一個是疑問，第二個是確認，第三個是感嘆。三個“你”，三個完全不同的語氣。
江挽晚點點頭。
羅南佳尖叫了一聲。那聲尖叫很高，很尖，像一把剪刀劃破了禮堂門口的空氣。
旁邊路過的人回頭看她們，有人皺著眉，有人笑了笑，有人搖了搖頭。
羅南佳不在乎。她在乎的事情很少。她在乎江挽晚。她在乎江挽晚終於做了她一直不敢做的事情。她在乎這件事。
她蹲下來，雙手抓著江挽晚的肩膀，使勁晃了幾下。江挽晚的腦袋在她的晃動下來回搖擺，像一隻被人拿在手裡的撥浪鼓。
“你終於行動了！我以為你要暗戀他一輩子！”
羅南佳的聲音很大，大到江挽晚覺得可能半個校門口的人都聽到了“暗戀”兩個字。
她想捂住羅南佳的嘴，但她的手在抖，而且她覺得即使她現在捂住了，那些已經跑出去的聲音也收不回來了。
但她不在乎。她蹲在臺階上，手機捧在手裡，螢幕上還是那行字。
你已添加了LH，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她想：讓那些人聽去吧。暗戀就暗戀。她是暗戀他。她從來沒有否認過。她只是沒有說出來過。
現在羅南佳替她說出來了，在校門口，在陽光底下，在幾十個陌生人面前。她覺得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怕。
她知道她現在不會發訊息。她不知道說什麼。她可能需要想很久。幾天，幾周，也許更久。也許她會打一行字又刪掉，打一行字又刪掉，反反覆覆，反反覆覆，像她今天在臺階上做的那樣。她不在乎。
她已經加到他了。他的名字在她的好友列表裡了。他不再是那個只能遠遠看著的人了。他就在她的手機裡。在她的“訊息列表”裡。在他的黑色頭像下面。在“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這句話的上面。
她想起他剛才看她的那兩秒鐘。也許不是兩秒鐘。也許是三秒，也許是一秒。
但在那兩秒鐘裡，她覺得自己被他看到了。不是“學妹”，不是“那個誰”，不是“哦，是她”。
是“江挽晚”。是那個在運動會上中暑的女生，是那個在公交車上一頭撞進他懷裡的女生，是那個在圖書館看《邊城》的女生，是那個站在玉蘭樹下問他“清華在BJ吧”的女生。是她。全部的她。
他看到她加他的時候，是什麼表情？她不敢想。她怕自己想的太美好，太不真實。
她怕自己編出一個完美的劇本，然後某一天發現現實根本不是那樣。她寧願不知道。她寧願只知道他通過了她的好友申請，只知道他給她發了一條“畢業快樂”。這就夠了。這些是真的。這些是她確定的。
她蹲在臺階上的時候，陽光照在她臉上，熱乎乎的。
臺階的水泥地面有點硌，透過校服褲子的布料，那種粗糙的質感還是傳到了膝蓋上。她不覺得疼。她甚至覺得這種微微的疼痛是好的。
它提醒她，這是真的。不是夢。她真的加到了。
她覺得很幸福。不是“開心”，不是“激動”。是幸福。是那種你一直想要的東西，你覺得自己可能永遠得不到的東西，忽然就到你手裡了的那種幸福。
不是因為你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情，不是因為你是最優秀的、最特別的、最值得的。就是因為你伸出手了，然後有人接住了。
很小。很輕。像四月的玉蘭花瓣。但它在那裡。
她站起來，拍了拍校服上的灰。膝蓋那裡有兩團淺淺的灰印，她拍了幾下，沒拍乾淨，就算了。
羅南佳還在旁邊嘰嘰喳喳，她的嘴巴像一臺關不掉的收音機，源源不斷地往外輸送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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