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過到一半的時候,江挽晚開始慌了。
不是那種“作業寫不完”的慌,是那種“我不知道別人在幹什麼但我總覺得別人在學而我什麼都沒幹”的慌。
她翻了一下高一的數學課本,翻到第二章就覺得腦子不夠用了。函式。二次函式。冪函式。指數函式。她盯著那些符號看了很久,覺得它們認識她,她不認識它們。
爸爸最近回家越來越晚。有時候她睡了他還沒回來,有時候她醒了他已經走了。餐桌上偶爾會壓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飯在鍋裡,自己熱”。
她看著那張紙條,總覺得缺了點什麼。也許是“對不起”,也許是“今天也辛苦了”。也許什麼都沒有。他就是不會說那些話的人。
京北二中的圖書館暑假是開放的。準高三的學生要衝刺大學,學校不敢關。空調開著,熱水供著,座位隨便坐。江挽晚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心裡動了一下。不是因為圖書館有空調,雖然確實很熱。是因為她不知道除了圖書館,還能去哪裡。
她給羅南佳發了訊息。
“明天去學校圖書館嗎?我數學不太行,你幫我看看。”
羅南佳回得很快。
“數學我不行,英語我可以。你教我英語,我教你數學,咱倆互補。”
江挽晚笑了一下。羅南佳數學比她還差,她說“我教你數學”的時候,底氣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但江挽晚沒有拆穿她。她只是覺得,有人一起去,總比一個人好。
第二天早上,江挽晚到得比羅南佳早。
她站在圖書館門口,透過玻璃門往裡看了一眼。裡面人不多,零零散散坐著幾個準高三的學長學姐,桌上堆著厚厚的複習資料,沒有人抬頭。空調的冷氣從門縫裡滲出來,涼絲絲的。
她推門進去,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她把數學課本攤開,翻到第二章,盯著那些函式影像看了一會兒。
拋物線,雙曲線,一條一條彎彎曲曲的線,像是有人隨手畫的塗鴉。她試著做了一道題,寫到一半卡住了。她把筆放下,拿起手機看時間。
羅南佳還沒到。
她又做了一道題,又卡住了。她把草稿紙翻了一面,重新寫了一遍,還是不對。她把筆帽拔下來又蓋上,拔下來又蓋上,反反覆覆,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很大。是從走廊那邊傳過來的,腳步聲,兩個人,不緊不慢。然後門被推開了。
她抬起頭。
林晗走了進來。後面跟著程天翊。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深色的長褲,運動鞋,揹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他的頭髮比上學的時候長了一點,額前有幾縷垂下來,他沒有理。他走進來的時候步子很輕,目光掃了一下圖書館裡的座位,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位置。
他沒有看到她。
江挽晚低下頭,假裝在看數學題。她的心跳已經快了。她不知道自己在躲什麼。也許是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手裡那道做不出來的函式題。也許是不想讓他在這麼近的距離裡看到她的臉。也許什麼都不是,她就是本能地低下了頭。
林晗選了斜前方的一個位置。程天翊坐在他旁邊。兩個人把包放下,拿出書,開始看。沒有什麼多餘的動作,沒有什麼多餘的對話。
江挽晚偷偷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正在翻一本很厚的書,封面是深藍色的,她看不清書名。他的眉頭微微皺著,手指在書頁上慢慢劃過,像是在找什麼東西。他的側臉被圖書館的燈光照得很柔和。
她看了兩秒,又低下了頭。
“看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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