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天地無聲無息地從識海中浮出,實體落入手掌,久違的重量讓鍾九傾有些懷念。他總覺得書天地因禍得福,如今力量更加強大,只是不知緣由,也一時難以探清極限。
樓連霄隔著火光給他遞了一個眼神,短暫交匯之間,二人都明白了對方的想法——縛靈鎖已被強行掙斷,一般的桎梏對他不起作用,必須用書天地製造束縛。
樓連霄耳上的萬鈞輕晃幾下,防備目標最後的劇烈反抗。
鍾九傾背手將筆藏在身後,一邊走一邊緩緩書寫。
監正早已將他們的動作收入眼底,卻只是繼續笑,笑到喘不上氣,像個漏氣的風箱,聲音嘶啞地自語:“為什麼……為什麼總有人阻礙我……
“我從來不信命,我偏要去闖一闖那道門!”
“叮!”
最後一筆落下,書天地寫就的術法生效,監正的聲調也驟然拔高。
祭臺已經面目全非,遍地都是雜亂的劃痕、尚未被蒸乾的血水、火焰和玻璃碎片,在一片狼藉之中,隱藏最深的筆畫符文驟然亮起,從監正腳下蜿蜒而出,一眨眼功夫就將圍上了的三人全部框進去,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召魂鈴無人搖動,停在遠處疑惑幾秒,自顧自囫圇吞下滿目火焰,縮回樓連霄懷中沈睡,留下一地失去意識的人。
“他竟然還藏了一個陣法,”霍臨淵目不轉睛地盯著照片,手指在空中划動,破解陣法的構成:“定身、禁錮和防護相互疊加……原本是為儀式護航,稍加改動又能爭取逃離機會。”
除去啟動者不受影響,踏入其中的任何活物都會受到強力禁錮。
所幸術法不在其列,散開的金字重新組合成枷鎖,直奔目標,轉眼就已近在咫尺。
監正暗吃一驚,立即控制自己的軀體快速移動,不時藉著三人的身體干擾金字的軌跡。
儀式頻頻出錯,預想中的登仙通途已成泡影。監正預感自己末路將至,只好放手一搏,將大部分神識抽離,一次次去撞擊天上那道門。每一次撞擊都會攪動附近的雲層,扯出幾條飄絮,好像下一秒就能穿透阻隔,升入清界,成仙成神。
可如漩渦般的那處通天的入口始終緊閉,人間界和妖鬼界對它而言都無差別,濁界的生靈都一應拒絕。監正不過是痴妄者中走得最遠、最義無反顧的一個,姓名、自我、朋友、良知、生命……他為此付出了一切。
而天門對一個不自量力的凡人精心策劃的所有佈局,對一切的一切都無動於衷,全無仁慈之心。
攛掇他重開天門的那些人另有圖謀,他早就知曉,事到如今還不出手搭救,想必已決定將他棄置。
監正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感受到被天地拋棄的孤獨感,笑得比哭還難看,身體卻流不出一滴淚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掙扎許久,不過也是籠中困獸。”
見敵人心神不穩露出破綻,燕以樂攜遠端支援趕來,語氣鬥志滿滿:“老大,小霍正在幫你們解陣,我來抓捕犯罪嫌疑人!”
順著她的話音,一隻巨大的手從半空中伸出來,先輕輕捧著三人挪到不會被波及到的地方,才張開五指往監正抓去。
祭臺在對比之下像個小方塊,人站在上面再怎麼躲避也終究會無處可躲,來往幾下之後,監正果然被抓住,被三根柱子一樣粗的手指捏住。
燕以樂捏著小人上下晃晃:“哈,抓到啦!”
單看她那副興奮的樣子,還以為是搶到了限量版手辦。
又是意料之外難以應付的能力,到底是情報有誤,還是困獸從未將我看作自己人?
監正心道,他被無情鐵手緊緊箍住掙脫不得,連最後掙扎的力氣和心思都徹底消散。
只得將支離破碎的神識收回,雙目發直,失魂落魄:“……怪不得這麼多年沒有人能成仙,怪不得他們說無論我做什麼,都不會得到不同的結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金字終於暢通無阻地落在目標身上,“插翅難飛”四字生效,所有反抗之力都被術法剝奪。監正竟覺得如釋重負,好像短暫回到他早已拋棄的過去,回到仍然純粹的時候,再無負累。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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