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母判罰
鍾九傾後知後覺被安全帶勒得有些難受,把自己重新按回去。
“孑然一身,了無牽掛。”
以此為懲罰或是詛咒,放眼整個人間界、妖鬼界,恐怕都是數一數二的殘忍。
鍾九傾一字一頓,緩慢地將這八個字再念一遍。每念一個字,身上的寒意就加重一份,唸完時整個人已經如墜冰窟,識海和心臟也隨之陣陣抽痛。
他與重黎聯手破陣後,意識模糊中曾聽到類似的判決。那道不明身份的聲音字字千鈞,鍾九傾每念一個字,也彷彿在與記憶中的聲音相互唱和,心中不受控制地生出一種悲哀之感。
人生於世,總要借他人之眼確認自己的存在,也總免不了與他人結下牽絆。一句簡單的“孑然一身,了無牽掛”,就是要將一個人流放於人群卻無法融入,背後又是多少刮骨割肉的生死別離,多少次伸手又收回的孤苦寂寥?
如今只是從重黎的回憶中窺見一角,尚未親身經歷,也並非全貌,已經讓人覺得如臨深淵。
鍾九傾不願設想自己有朝一日是否會陷入這般處境,更不想任何人遭受不明緣由的“詛咒”。
他由此徹底理解重黎的顧慮,再難言苛責。
心有所歸才會猶豫踟躕,投鼠忌器總要小心翼翼,在事務所留下戒指和衣袍為自己留一個後路,已是她竭盡所能做出的抉擇。
重黎輕笑一聲,安慰道:“怎麼這麼嚴肅?感覺都不像那個永遠不會被打倒的鐘大所長了。這一次詛咒沒有應驗,是好事哦。”
記憶可以溯洄到很早之前,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好像從她有記憶起,就總在重複經歷得到與失去的輪迴,每一段都以詛咒應驗做結,再以尋求新的歸宿為起始。
跨越無數時間走到今天,重黎曾懷疑自己即為災厄本身,也曾嘗試無數次嘗試反抗,但從未有一次成功突破詛咒的桎梏。
這一次哪怕只是一次錯覺,一點偏離,都足以讓她視作希望。
鍾九傾仍皺著眉,反思:“巧合太多,但凡其中某些環節出問題,可能就不是這樣的結果,算什麼好事?”
鍾九傾心有餘悸,又無比慶幸自己這次好歹是趕上了,沒有辜負重黎的那點微末期待。他不會再像從前那樣,在鍾靈失蹤時方寸大亂,什麼都做不到。
如果連身邊的人都護不住,他還當什麼所長,又怎麼找回鍾靈呢。
重黎見車中氣氛有些沈重,故作輕鬆地轉移話題:“看來鍾大所長有自己的信源哪。所以你是什麼時候聽到這句話的,除此之外還聽到了什麼?”
鍾九傾一時不知該從哪裡說起,沉默片刻,神神叨叨地說:“……重黎,我覺得,咱們兩個前世可能是神仙。”
重黎:?
她險些要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
監正的前車之鑑還沒徹底解決,現在車上所有人都對“神”啊“仙”啊什麼的精神過敏,和它們扯上關係可算不上什麼好事。
乍一聽見這兩個字,樓連霄駕駛之餘都要抽個空轉頭過來看看,確認鍾九傾不是被什麼髒東西奪舍了。
重黎跟他想到了一塊兒去,不動聲色地從兜裡抄出銅錢,準備動手算一算。
鍾九傾轉頭回給樓連霄一個疑惑的表情,又透過後視鏡看見重黎的小動作,制止道:“樓樓,安全駕駛,快轉回去看路——唉唉重黎你要幹什麼,降妖除魔嗎?兩位這是在懷疑什麼,這世上還有誰能冒充我冒充得這麼生動鮮活嗎?”
此言一齣,兩人反而打消了部分疑慮,心想:說話如此大言不慚,看來是本人。
本人還不知道自己給旁人留下了怎樣奇異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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