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魚村 4 “許歸然,你可願做我的夫……
清晨,青魚村後山,有兩道身影正沿著山路,一前一後地往上走,前頭是個纖細的少年,皮膚白皙,小巧的臉上一雙杏眼格外亮堂,鼻子小巧秀挺,左邊嘴角下方一顆小小的紅痣,彰示著他是個哥兒。
後頭那位要比哥兒高上一個頭,小麥色的皮膚,鼻樑挺直眉眼深邃,嘴唇兩旁卻有些肉呼,能看出年紀還不大。男人布衣下能隱約看到鼓囊的腱子肉,是故意放慢腳步走在後頭的。
二人正是一大早就出來摘筍的許歸然和秦明淵,這個時辰山上沒什麼人,但他們還是保持著幾步距離,恪守著規矩。
這幾天日頭大,山路也被曬的乾巴,並不難走,許歸然主動說來摘筍,卻筐都沒背一個,鋤頭也放在秦明淵的筐裡,一身輕的在前方帶路,時不時還回頭看秦明淵兩眼,嘴裡叭叭說著等會摘來的筍要怎麼做。
秦明淵的爹是相鄰幾個村唯一的打鐵匠,做飯用的鐵鍋菜刀,下地用的鋤頭,都是去秦叔那打的,要是用久了鈍了壞了也是去秦叔那修,除此之外秦家還有三十多畝的田地,這才能供的起秦明淵走科舉路。
秦叔的手藝是家傳的,獨子去讀書也不想荒廢了,在秦明淵閒時就會教人打鐵,農忙時秦明淵也會下地幹活,故而男人雖是個讀書郎,身上卻是鍛煉出一身腱子肉,身形比其他讀書郎都要高大,更別說許歸然了。
講著話的許歸然瞟過男人胸前的布料不知想起什麼,突然有些羞澀,聲量一下提高不少,秦明淵也不覺奇怪,許歸然慣然如此,講到興處,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男人嘴角微勾,他喜歡聽許歸然講話。
許歸然嘴上不停,腦中思緒也不停,不由想起秦明淵在自己死後那瘦骨伶仃的樣,羞澀變成酸澀,說話聲也突然停下。
偌大一座山,只有林中的小麻雀還在嘰喳叫著,這下可奇怪了,許小麻雀竟然不說話了。秦明淵有些疑惑地走上前,觀察著許歸然的臉色,低聲問道:“要不停下歇會。”
“嗯?不用不用,我都看到竹林了。”許歸然回過神晃晃腦袋,指著前頭的竹林,想起筍子的鮮美,心情一下變好,現如今自己在這,還怕秦明淵會餓瘦嗎。
許歸然瞬間幹勁十足,伸手去拿秦明淵揹簍裡的鋤頭,眼神示意男人跟上,便大步往前。
六月中旬,竹林中的馬蹄筍恰是剛長成之時,這筍根部又圓又大,越往上越小,到頂只剩個尖尖,因狀似馬蹄便得了這麼個名字。
許歸然仔細觀察著竹節長短,連線之處有無掛著白霜,這白霜也叫竹節霜,只有當年竹上才有,也就是長了差不多三年的竹子。
這樣的竹子旁邊一圈就會有竹筍,而竹節短而密實的竹子也代表筍子紮根不深,不會過老,這樣的筍子才脆嫩好吃。
不枉許歸然早早起身趕來,竹林地裡一片片小尖尖,正是馬蹄筍。這筍剛長出,他們來的比村裡大多人都早,所以還有這許多可以挖。
許歸然抬起鋤頭在馬蹄筍邊邊小心地挖開,不想傷了根基。鏟淨土後,哥兒蹲下身,用著巧勁摘筍。
後邊的秦明淵往四周看了看,他深吸一口氣,步子略顯僵硬地走到許歸然身邊,男人鏟開筍子旁邊的土,蹲下後卻沒有動作。
突然,“許歸然,你可願做我的夫郎?”在哥兒身邊挖筍的秦明淵冷不丁地說道,他面上平淡,彷彿在問人吃飯否。但若仔細看去,能發現秦明淵拿著鋤頭的手在微微發抖,不過是強裝鎮靜罷了。
蹲在一旁的許歸然拔筍的動作一頓,熟悉的話語又一次在耳邊響起,他眼睫微顫,一時沒出聲。
前世,在阿爹死後,秦明淵一家主動上門幫忙處理後事,許安安是逃難來的青魚村,可以說,在這隻有許歸然這麼一個親人。許阿奶不頂事,許建不著家,許歸然從未經歷過,這還是他至親的白事,幸而有秦家幫了他許多。
一切處置好後,秦明淵找到他,問自己願不願意嫁給他,男人怕他誤會,少見地說了很多,說怕許歸然在許家挨欺負,這才不顧孝期急忙來問,只要許歸然願意,明日便讓夏禾阿叔來上門提親。
許歸然看著秦明淵,耳旁卻恍然聽見許阿奶在哭訴的聲音,若是他也離開這個家,許阿奶怎麼辦,要不到錢的許建會不來找他嗎。他已是一身腥,怎能把前途大好的秦明淵也拖下水。
“我才不要嫁給秀才過苦日子,誰知道你什麼時候才能考上舉人當上官。”許歸然臉一撇,嘴裡吐盡傷人的話。
他本以為秦明淵會發惱,罵自己一介農家哥兒,家裡一老一賭鬼,要求還怪高,沒成想男人只是眉頭緊鎖,慎重地點頭,向他承諾自己一定儘快,望許歸然再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