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號秘術師》第262章 急報 紅顏未白頭(1)

第262章 急報 紅顏未白頭

胡兮卿說：“不久前我們才在影州贏了朝廷軍一仗, 可公主卻毫不動怒，詔書中也無任何討伐之詞，反而稱玄初為賢兄, 對玄初不吝讚美，冠以美譽美名，誇玄初‘賢天下之賢, 勇天下之勇，慧通古今, 才冠四海, 龍鳳之姿, 天下無人能及’。”

玉慕生聽著，笑了一笑。

他雖是笑，但胡兮卿看著他，卻不覺得他在笑，只覺得他只是扯著嘴角動了動。

自戚懷安死後，玉慕生就再沒有開懷笑過, 哪怕是出於禮貌的微笑, 也總帶著一種沈重的疲憊感, 就感覺這個人的靈魂不再輕盈歡快, 而是負上了重量。

胡兮卿問：“公主在詔書中封玄初為‘賢王’, 稱自己對兄長敬仰已久，萬分欽佩，詔書通篇皆是對玄初的讚美, 公主剛剛才吃了敗仗, 兮卿不明，她此舉是為何？難道她真的這般大度？”

玉慕生道：“興寧公主生於宮闈，雖體弱多病, 但心計權術，從小耳濡目染，最懂如何傷人不用刃，殺人不見血。”

“此話何解？”

“辱罵詆譭尚能讓人有所防備，讚美逢迎卻叫人防無可防。用誇讚將人捧上雲端，哄得人得意忘形、自持才高，驕狂輕敵、不可一世，到最後那人必會自取滅亡，萬劫不覆。”

聽罷，胡兮卿皺眉沈思，像是在為林玄初憂慮，玉慕生望著他，又道：“不過先生不必憂慮，幹王慧心如鏡，必不會上當。”

胡兮卿說：“如今許多地方都鬧了饑荒，前不久幹王軍在影州、宣州開倉放糧，我以為為避免人心被我們籠絡，興寧公主必會同我們一樣，也開倉放糧，沒想到公主不僅沒有，反而在詔書中大讚幹王軍的義舉，誇玄初是百姓的菩薩，當世之聖人。”

胡兮卿問：“兮卿不明，明知得民心者得天下，公主此時為何不加緊籠絡民心，反把民心往玄初這處推呢？”

玉慕生道：“她把民心往幹王這邊推，也是把流民、難民往幹王這邊推。知道幹王軍會開倉放糧後，大量流民難民必會往宣州、影州擠來，那些人魚龍混雜，數目又大，全都湧進來，擾得當地人不安生，還容易爆發動亂，到了那時，公主便可隔岸觀火，看我們自亂陣腳。”

胡兮卿面色凝重起來，心想必須避免這樣的局面出現，流民湧入，必要加強管理，不可掉以輕心。

玉慕生繼續道：“詔書中最狠的，是公主三言兩語把幹王推到了‘聖人’的位置上去，這位置可太糟了，民眾見聖人，有如螞蟥見鮮血，必剝其私心，禁其人慾，個個張著大口要聖人割其血肉喂予他們，若哪天發現聖人敢為他自己，必會惡意相向，曾經的讚美變成反噬。公主怕是等著幹王被反噬呢。”

“此局何解？”胡兮卿問。

“寧作惡，不為聖。”玉慕生道。

雖然後來胡兮卿在歷史中被隱去了，但不知什麼原因，他和玉慕生的這段對話卻被記錄了下來，只不過跟玉慕生說話的那個人變成了“某位謀士”。玉慕生的這番言論，傳到後世被人口誅筆伐，後人紛紛罵玉慕生陰暗、冷漠、涼薄，是殘忍無情之人。

玉慕生或許陰暗，但並非無情，他和胡兮卿的對話還沒結束，後面還有，不過後面這段並未被記錄下來。

胡兮卿也覺得玉慕生的觀點太偏激，而且玉慕生說的跟玉慕生做的有矛盾的地方，便問道：“玉盟主所言未免過激，況且這次開倉放糧，還多虧了玉盟主的鼎力相助，玉盟主明明做了善事，卻為何要說這樣一番話呢？”

玉慕生有資本，這次幹王軍開倉放糧，作為盟友的玉慕生出了不少錢和力。

玉慕生淡淡道：“我放糧，只是因為大哥的祭日到了。我只是想，或許大哥希望我這麼做。我是為祭奠大哥，不是為別人。”

玉慕生說著，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戚懷安送他的短劍，胡兮卿見狀，不禁嘆息。

自胡兮卿在戰場上救下玉慕生後，玉慕生就再沒有尋過死。如今不是他不想死，而是他不能死，祿江口還沒有奪回來，大哥的仇還沒有報，手底下那麼多人還倚仗著他，祿江口講究落葉歸根，他還想等奪回祿江口後把大哥的墳遷回祿江口去……還有很多事等著他去做。

如今玉慕生的睡眠變得很淺，不是他不想深睡，而是他不能深睡，一旦他深深睡過去，陷入夢中，戚懷安就會入他夢來，從幼年，到少年，再到青年。

在玉慕生的夢裡，每個階段的戚懷安都有，玉慕生喚一聲“大哥”，夢裡的戚懷安就回一聲“我在”，玉慕生會像很多年前在祿江口那樣，躲到戚懷安身後去，讓戚懷安為他擋他不想喝的酒；夢裡的玉慕生會牽住戚懷安的手，像小時候那樣可憐兮兮又肆無忌憚地對戚懷安說：“大哥，我不想練武。”他知道只要他這樣說，戚懷安就會心軟放他偷懶。

所以玉慕生不敢沈睡，他怕他一入夢，就會沈在夢中，再不醒來。可他必須醒來，醒來去做他必須要做的事，負重往前走。

負重忍辱，這四個字玉慕生都做得到，他敢獨身來宣州，到幹王的地盤為質，也能忍昔日之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重用侮辱過他的韓遂明——韓遂明也成長起來了，成為了能帶兵打仗的武將，玉慕生手底下就缺這樣的人，所以不得不用韓遂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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