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原諒來得太早
謝運靈的眼神讓黎城不敢再說話。
謝運靈獨自朝冰湖面走去，燦爛的夕陽映照著澄澈的冰面，透過光的折射反射，行程各種瑰麗的色彩——像一幅藝術品。
謝運靈喜歡豐富的色彩，喜歡繪畫，也許是受了舅舅的啟蒙。
舅舅以前也是圈裡小有名氣的畫家。在那個網路不甚發達的年代，每一個創作者能夠依託的只有才華，但藝術者是曲高和寡的。
越是技藝高超的畫家，作品越是讓人無法理解。
國內有一個派系為寫實派，以逼真為創作宗旨，就算是現在，有了畫素高達六千四百萬的索尼，也拍不出畫家畫作裡的細節。寫實派總是很容易就能讓人呼一聲牛逼，但舅舅不屑一顧。
他不是寫實派的擁躉，他畫的都是自我。
若成名了就是人人敬仰的畢加索，若失敗了，就是鬱郁不得志的凡·高。舅舅的才華，也達不到凡·高的水準，但他創作的熱情，與凡·高別無二致。
有的人一生短暫，燃燒完了就像流星隕落。
舅舅燃燒了小半輩子的才華，終於有一天，他在得知自己的作品被一個圈內知名大佬剽竊，義憤填膺地選擇維權，但所有人都反過來說他是蹭熱度的跳樑小醜的時候，瘋了。
舅舅瘋了，不再畫畫，也不再向身邊人借錢。旁人是鬆了一口氣，但是舅舅的姐姐，也就是謝運靈的媽媽無法接受。
以前舅舅向媽媽借錢，儘管媽媽不情願，媽媽多少還有一絲希望，希望等舅舅功成名就之後，回饋於她。而今舅舅精神分裂，錢不能還了，她還得繼續掏錢送他到精神病院接受治療。
那時候謝運靈還小，五六歲的年紀，舅舅跟著外婆來到省城探親，住在謝家的出租屋裡。
謝家一家三口人，租的是一個十二平的小單間，對門是空的，樓下有一戶人家，也是一家三口。
一個更年期提前的婦女，一個不得志的老公還有一個被慣壞的熊孩子。那女人一家和謝家共用一個衛生間，每天謝運靈洗澡的時間，她都打表計算。
媽媽不得已把對門的屋子租了下來，給外婆和舅舅住。那時候謝運靈就發現，大家對碗筷與舅舅是分開的，媽媽解釋：“你舅舅有病，會傳染。”
謝運靈年紀小，便信以為真。但他左看右看，也不知道舅舅那兒有病。舅舅只是不愛和人說話，每天都躺在床上睡覺。
謝運靈在門口偷偷打量，舅舅抬頭，對他笑嘻嘻地說：“你有沒有看到，地上有很多小人在跑？”
地上貼的是粉色的瓷磚，哪有小人。謝運靈這才相信，舅舅真的生病了。他總是看到、聽到他不願意看到、聽到的東西。
也許，舅舅的世界裡，能看到鬼。
但舅舅也有正常的時候，譬如舅舅看到屋裡的顏料和宣紙，就開始作畫。一個早上，他就畫出了一片向日葵海。
色彩鮮豔，張揚明媚。
舅舅對色彩的運用特別大膽誇張，但組合在一起又那麼和諧奪目，畫面彷彿具有故事感。謝運靈看呆了，舅舅笑著對謝運靈說：“你畫嗎？”
謝運靈點點頭，對著宣紙一陣操作猛如虎，卻畫出了一張四不像。他不擅長使用顏料，水分多了，滴滴答答向下淌水。
舅舅哈哈大笑。
媽媽回來，得知謝運靈和舅舅畫畫，小聲警告他不要再畫了，學畫畫的終點，就是像舅舅那樣，變成一個神經病。
謝運靈尚小，丟了兩天畫筆也不覺得傷心。一直到他十三歲，上了初中，他才發現自己對畫畫的喜愛程度，遠超自己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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