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又從桌案的抽屜裡取出了一個木匣子遞給裴嵐月。
“這個你得空找人送去給陳家老二,他興許用得上。”
“這是什麼?”
裴嵐月好奇收下,剛想開啟,卻聽裴瞻冷哼道:“這是早年兵仗局的舊賬底,裡頭記的東西,你一個姑娘家看了不合適。讓你送去便送去,別多問。”
“女兒明白。”裴嵐月立刻將匣子捧好,福了福禮後便退出了書房。
廊下夜風微涼,吹散了白日里的燥熱,卻吹不散裴嵐月後背那層薄薄的冷汗。
方才在書房裡被父親盯著的那片刻,她表面上鎮定自若,實則心口一直懸在嗓子眼。
爹爹那雙在朝堂上磨礪了幾十年的眼睛太過銳利,她雖然險險地圓了過去,卻仍覺得像是被人從裡到外的瞧了個乾淨。
……
隔了兩日,敦儀公主的燒徹底退了。
裴嵐月得知訊息,便備了些安神補氣的小玩意兒,再次遞了牌子進宮探望。
長樂宮內,小公主正靠在迎枕上喝藥,瞧見裴嵐月來了,小姑娘蒼白的小臉上立刻就有了笑意,還甜甜地喚了她一聲“裴姐姐”。
惠嬪見裴嵐月進殿,眼底的防備瞬間卸下,連忙命奶孃將敦儀抱去內室歇息,又屏退了左右宮人,只留了心腹在殿外守著。
殿門一關,惠嬪臉上的溫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驚的冷銳。
“嵐月,你那日的猜測,果然不假。”惠嬪一邊說,一邊緊緊攥住裴嵐月的手腕。
裴嵐月一驚:“娘娘查到了什麼?”
惠嬪咬著牙,冷笑道:“那日我聽了你的話,對外只說敦儀貪玩滑倒,受了驚嚇,並未大動干戈。結果昨日,我父親便傳信進宮,說柳家那位在工部任職的堂老爺,之前就已經藉著吃茶的名頭,暗中試探我父親,話裡話外都在問敦儀的身體,甚至暗示我父親年事已高,若精力不濟,大可早些舉薦賢能,莫要耽誤了太常寺的差事。”
裴嵐月眸光微閃,原來這件事在一開始就已經有了苗頭,只是上一世大家都沒有往更壞的地方去想。
“不僅如此。”惠嬪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意。
“那個傳話的小內侍,我暗中讓內務府的眼線去查了造冊。雖然偏殿那邊說查無此人,但昨日清晨,有人在西筒子巷外的一口枯井裡,發現了一具剛死沒多久的無名屍體,面目全非,臉已經被石頭砸爛了。”
裴嵐月倒吸了一口涼氣:“是……”
“應該錯不了!”惠嬪娘娘閉了閉眼,聲音裡透著徹骨的寒意,“而且若不是我暗中派人盯著各處動靜,這具屍體恐怕早就被當成無名宮人草草拉去化人場燒了。”
殺人滅口,毀屍滅跡!
裴嵐月頓覺冷意纏身。
柳家的這些舉動,究竟是柳氏一族自己的圖謀,還是有人在背後推著他們往前走?
“那娘娘打算如何應對?”裴嵐月抬眸問道。
惠嬪鬆開裴嵐月的手,忽然笑了笑。
“我已傳信給父親,明日早朝便遞摺子稱病,讓出太常寺的位置。”她說著又冷嗤一聲,眼底竟翻湧出了一抹殺意,“柳家既然這麼想要這塊肥肉,我就雙手奉上!只是這位置燙得很,他們有沒有命坐穩,就看他們的造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