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子今天,下山了么?》第24章 比較笨 他是比較笨(1)

作者:曬豆醬·1天前

第24章 比較笨 他是比較笨

人類是恆溫動物, 又逐漸被冷凍。

唐弈戈親眼看見了他呵出的白氣。剛剛他一直含著冰塊兒,撥出的氣團沒有顏色。

丹增落進他懷抱中,沒了藏袍和首飾, 輕得有些意外。布料太薄,一摸就摸到了肩胛,唐弈戈打橫將他抱起,將他從冰雪吞噬的世界撈出來,帶回了溫暖的臥室。沒有一處不溼透, 唐弈戈想說他笨,想說他傻, 但最後還是先用乾燥的被子包住了他。昨天這被子還在自己肩上, 被後背高高拱起。

頭髮也溼透了。唐弈戈第一次發覺人能溼成這樣, 像骨頭縫往外滲水。他去洗手間拿大浴巾,順手給趙禎發了訊息,讓他帶著全套裝備趕緊過來。

丹增頓珠像是睡著了。

唐弈戈把他裹得密不透風, 沒有多少照顧人經驗的他束手無策, 只能盡力擦拭。他又接了一杯熱水,但丹增牙關緊咬, 只能勉強喝下半口。唐弈戈將浴巾和浴袍全部拿來, 堆疊在丹增的身上,忽然他想到丹增那身衣服是溼的, 又全體搬開,將白色藏袍褪了下來。

明明是一身小麥色,凍得蒼白。

十指腫脹, 指甲蓋透著紫灰色。唐弈戈將他的手拿起來搓了搓,丹增的指腹經歷了長時間的冰水浸泡,已經泡得嚴重發皺, 關節處還有裂開的細微傷口。刻刀是木質刀刃,這雙手有時候泡一下再拿出來,有時候就在冰水裡雕花。

笨。

唐弈戈低聲說,明顯有些焦躁。

趙禎還沒來,他取來醫藥箱,用碘伏擦拭手指關節的裂口。當深棕色的棉籤觸碰到傷口時,丹增的手指抽搐一瞬,將手往回縮了縮。唐弈戈已經沒心情去算計他到底是真暈倒還是假暈倒,先一把壓住他的手背:“先別動。”

丹增臉色慘白,嘴唇四周發紫。睫毛都是溼的,那些撲朔的霜花已經變成了睫毛尖的水珠。

“你那位趙禎兄弟馬上到,你先別動。”唐弈戈給他上了藥,用熱水浸透的毛巾裹住了他的手和手腕。

丹增說了一句藏語,像他無意識的夢囈。

“什麼?”唐弈戈聽不懂。

“冷。”丹增的普通話也有一些口音。

“現在知道冷了?不然呢?你以為你念著經文做酥油花就有什麼天神金剛附體,讓你刀槍不入?”唐弈戈掀開了被子,摸了一把他的腹部。小時候他參加冬跑和冬泳,教官曾經告訴過他,四肢的溫度可以緩,可以等,核心溫度一旦下降刻不容緩。

丹增的四肢凍僵成冰冷無比,萬幸的是丹田那一點熱度還在。

其實唐弈戈的手也不算滾熱,丹增在雪裡跪了多久,他就在雪裡站了多久。無非是冰手碰到了很冰的肚子,丹增居然漸漸放鬆,痴迷地貼了貼這算不上溫暖的熱源。

唐弈戈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丹增確實吃不了苦。苦修的人哪有開口喊冷的,但丹增和真正的苦修者不同。

他是比較笨的那一種。

丹增半晌都沒說話,也沒有發抖,全身能量都被凍沒了,連發抖都做不到。唐弈戈的手一直放在他下腹部,從那裡感受他體溫的回暖,幾乎沒有回暖,只不過勉強維持著不變冷而已。

忽然間,唐弈戈輕聲問:“你為什麼這麼不喜歡雪?”

第一次見面,丹增就在看雪,只不過他的表情帶有深切的疏離。唐弈戈那時以為這是他的人設之一,在表演清冷,現在再回頭看,是他當真不喜歡看雪。

丹增整個人陷在白色的床上六件套裡,裹著他的還是唐弈戈的黑色浴袍,聲音要消散在空氣中:“我10歲那年,有一些遊客……他們開著改裝過的越野車,近距離,拍我們的犛牛。”偶爾夾雜一兩句藏語,“阿媽去找阿爸,阿爸和他們說,犛牛不喜歡……發動機的聲音。”

“犛牛也很危險。”

丹增斷斷續續,打撈童年的回憶:“他們不聽。犛牛受到驚嚇,其中有一頭跑向山,我家的犛牛有保險……”閉上了眼睛,丹增又說,“但我去追,碰上了下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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