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牛。它應該是被雪豹吃掉了,雪豹到了冬天……也會到附近吃東西。雪豹的食物一直不多。”丹增搖了搖頭,忽然間看向了唐弈戈,“您有沒有冷過?”
唐弈戈沒有立即回答,他認為丹增這個問題有些天真。一個真正理解過寒冷的人,在問另一個顯然養尊處優的人。
暖風同時吹著他們兩個人,唐弈戈沉默了很久。
“有過。”最後他說,“我5歲半那年,生了一次病,發了一次高燒。那是我人生中唯一一次發高燒,唯一一次病倒。”
丹增疲憊地睜開了眼睛:“為什麼?”
“因為我的姐姐出了一些事,我急壞了。一個小孩兒急壞了也做不了什麼,大哭一場,還把自己哭到病倒。我住進醫院裡,半夜醒來過一次,手背上扎著點滴針。那一天,我覺得點滴瓶裡的藥水怎麼會那麼冷,一滴一滴進入我的血管。我看著天花板,被點滴液凍得睡不著,就只能數著點滴落滴的速度和次數。我覺得我的身體內部在凍結……從那天起,我發誓不會再讓自己病倒,那種感覺太挫敗,什麼都做不了,照顧不了家人,還要讓家人擔心。”
“後來我媽媽來了,她幫我把點滴速度調慢。那應該是她人生中最可怕的一個晚上,我姐姐住了院,我也住進了兒童醫院。原本不應該是這樣,原本不該這樣。”
丹增的手指輕微地動了一下:“後來呢?”
唐弈戈想了想,淡淡地忽略過去:“沒有什麼後來。後來我就好了,再也沒有病過,也再也沒有冷過。”
丹增點了點頭,似乎在認同他的說法和作法。高燒和疲勞開始吞噬他的意識,他的呼吸變得沈重而緩慢,半分鐘後沈入了不深的睡眠中。
一刻鐘後,趙禎終於到了。
這一次他自己拎著急救箱,是專門從家裡帶來的。他和唐弈戈不用客套,洗了手就往主臥室衝,一進來,眼睛頓時睜大了。
凌亂不堪的床,撕破了的白色藏袍,體力殆盡的藏族青年……
“您就不能剋制一點!”趙禎回過頭就是一句。
“他自己在露臺凍了三個半小時,發燒了。”唐弈戈簡潔地說,並且反駁,“我很剋制。”
“那你早說啊。”趙禎先鬆了一口氣,連忙走近給丹增頓珠檢查。唐弈戈就戳在他旁邊,趙禎先是檢查體溫,溫度已經逼近39度5,又檢查他包起來的手腕和手指。
比起身體的高溫,這雙手簡直觸目驚心。趙禎回過身,斟酌了一番,欲言又止:“那您也不能有這些……奇怪的癖好啊。這個圈子……確實比較刺激,但玩不好容易出人命。再說了,你壯得跟馬一樣,他……還是沒剋制住,對吧?”
“你能不能把你腦子裡的小說都給我解除安裝?”唐弈戈的臉上只有無窮無盡的無奈。
“難道不是嗎?”趙禎反問。
“你以為難道是什麼?”唐弈戈也反問。
“難道不是你們玩那個什麼S什麼,就是有一種什麼主什麼奴的,你懲罰他去外頭凍著了?心甘情願、雙方願意也不能凍這麼久。”趙禎說。
唐弈戈這回臉上一丁點表情都沒了:“趕緊給他退燒。”
趙禎也沒有完全停下,說話的功夫就拿出了退熱貼。只不過剛要往丹增頓珠的額頭上放,唐弈戈又攔住了他:“等等,他有民族信仰,他不讓別人碰他腦袋。”
“他都高燒不醒了,別說我碰他腦袋,就算我抱著他的腦袋給他療傷都沒問題。”趙禎撕開包裝袋,將方方正正的退燒貼按在丹增的額頭,“我爺爺可是軍醫,跟著你舅的時候,上了戰場哪能顧那麼多?你舅受傷那次,我爺爺可是用手指頭給他堵的血管。怕你舅失血休克,還用曲別針給他舌頭和嘴唇別上了,這才沒把舌頭咬斷。”
“行,行,我知道了。你好好給他檢查,我出去一下。”唐弈戈鬆開手,放給他去處理。
他離開主臥,回到了客廳。料理臺上的酥油茶還在,只不過沒了香氣。唐弈戈走向露臺,一人多高的酥油花保持著原狀,沒有半分軟化。那些珍貴的礦石顏料已經不見蹤影,藏在雪裡。
而這一場紛紛揚揚的暴風雪,終於有了停下的趨勢。
唐弈戈拿起手機,回來的時候沒顧得上看,原來手機螢幕已經被他摔出一道裂痕。他撥給了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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