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黑白分明，沒有閃躲，沒有猶疑，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篤定。
一句你不會的還不夠，她還要繼續強調：“我相信你。”
篤定到讓人無法理解。
好像她比他自己還了解他。
想到這裡，郭時毓忍不住笑了。
笑聲從喉嚨裡滾出來，越來越大，越來越啞，在空蕩的辦公室裡迴盪。
他沒有注意到自己抓著玻璃杯的手正在收緊。手背上青筋暴起，如蜿蜒的根脈，透明的杯壁映出掌紋的扭曲。第一道裂紋出現在杯壁上。細微的聲響，像冰面初裂，裂紋以此為圓心，向杯口和杯底瘋狂奔襲。
整個杯子碎了，水與玻璃碎片散了一桌。
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滲了出來，滴在那份被退回的聘書上。
門被推開。
助理小王進來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一幕：他家少爺攥著一隻碎掉的玻璃杯，血順著手腕往下流，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
小王衝過去，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指從杯壁上掰開。
掌心觸目驚心，碎玻璃在血肉裡閃著光。
小王一邊喊人叫醫生，一邊手忙腳亂地找急救箱。
郭時毓卻像剛從夢裡醒來，抬起眼，神情平靜得近乎淡漠：“陳老師到了？”
他說的是《財經》雜誌總編輯，從業二十年，以敢寫敢挖著稱，曾報道過多起商業巨頭內部紛爭。郭時毓昨天給他打過電話，說自己手裡有些東西，足夠成為他們雜誌下一期的封面。
《財經》不是娛樂週刊，不是八卦小報。那些渠道格調太低，動搖不了唐德時代的根基。
他要找的，是真正能一劍封喉的人。
小王楞了一下，點頭：“到了，正想和您說來著，他在隔壁會議室候著，正等您過去。”
郭時毓站起身。
他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抽了兩張紙巾，隨意裹住還在滲血的掌心。血很快洇透紙巾，在白色紙面上暈開一小片觸目驚心的紅。
“您的手——”
“沒事。”
郭時毓走到會議室的門口，他頓了一秒。
然後，他推開門，走出去。
陳主編坐在沙發區，頭髮半白卻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就像他自己辦了二十年的雜誌，體面，精準，從不逾矩。
聽到聲響，陳主編站起身，目光落在郭時毓的手上。
“郭總，您的手受傷了。”陳主編說，聲音不疾不徐，“需不需要先處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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