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哥哥》【31、喚你媽咪？】(1)

【31、喚你媽咪？】

夏翎看著女兒微翹的嘴角，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真的？”夏翎仍是不放心。

“真的！”夏悠悠撲過去，整個人掛在她身上。

夏翎剛從浴室出來，身上還帶著沐浴露的香氣，乾淨又溫暖，像小時候聞慣的那種味道。夏悠悠把臉埋在她媽媽的肩窩裡，又蹭了蹭，宛如一隻終於找到窩的小獸。

“再和我說說箏姨的情況好不好？我想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

女兒的聲音從她肩窩裡傳出來，悶悶的，震動的頻率沿著鎖骨傳上去。

夏翎不是個感情輕易外溢的人。

常年泡在實驗室，她早就被打磨得極度理性，資料是資料，結論是結論，情緒則是多餘的，容易影響判斷。但女兒撒嬌，她扛不住。

夏翎抬手，覆在女兒臉上：“你箏姨……最近一次化療比之前幾次反應都大，昨天吐了一整夜，今天中午才睡著。”

她的手從女兒臉上移開，落在她的頭髮上，一下一下地安撫：“但不用擔心，她很堅強，一直都很堅強。”

...

夏箏確實堅強，即便這樣，化療的日子，並不好過。

病房的窗簾半拉著，透進來的光也是灰的，照在夏箏臉上。原本那張秀美的臉一天天地塌下去，顴骨愈發突出，皮膚像揉過的宣紙，薄得能看見底下青紫色的血管。

她的頭髮還一把一把地掉，後來乾脆不讓夏翎給她梳頭，戴著那頂老舊的灰藍色軟帽，帽簷磨得起了毛邊。

有時候，夏箏甚至分不清自己是醒著，還是睡著。

睡著也挺好。

她可以在夢裡遇到七歲的夏翎。

孤兒院的床挨著床，鐵架子，翻身會吱呀響。夜裡熄了燈，夏翎怕黑，在被窩裡小聲叫“姐”，夏箏就伸過手去，握住那隻小小的、汗津津的手，一直握到她睡著。

這一握，就是三十五年。

夏箏比夏翎大五歲，初中畢業後沒有繼續讀書。她把那唯一的升學名額讓給了夏翎，好在夏翎爭氣，一路跳級保送。

供養一個大學生，對十幾歲就離開孤兒院的孩子來說，意味著什麼？

夏箏做過超市夜班的理貨員，倉庫裡冬冷夏熱，泡麵當晚餐是常事；做過住家保姆，僱主家的小孩發燒，她守了三天三夜，對方多結了一個月工資，她攥著百元鈔票在便利店門口站了很久，捨不得破開。

後來她考了駕照，開夜間計程車。

凌晨三點的城市比白天誠實，高架橋上空蕩蕩的，她有時候會想：翎翎現在睡了嗎？宿舍熄燈了嗎？

她沒有告訴夏翎這些。

匯款單上的數字是乾淨的，背後的來路不必細說。

夏翎讀到大一下半學期，在電話裡說：“我拿了獎學金，下個月你不用給我打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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