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令春行》【第八章 不顧生死，追着她告白】(1)

【第八章 不顧生死，追著她告白】

申時五刻。

後山山頂上的積雪裂了。木屋的人都在屋裡歇息，沒人聽見。

那層乾淨的白布先是裂開一道又細又黑的縫。不出半刻，邊緣的雪開始往下滑，一點點，最開始凸起的雪堆在掠過一顆老松樹時，突然失了控，越來越快，越來越近。最後是整塊整塊地往下掉。

轟隆隆。

雪崩來了。

阿蘅眼睜睜看見那面白色的牆往山下推。她靠海吃海，靠島吃島，一看就知道這勢頭不可阻擋。阿蘅攥緊手心，整個人差點背過氣去。

吱嘎嘎，只有阿蘅聽見自己的骨頭在響。她在用骨頭感覺。風的方向、雪的溼度、山體的坡度，這些東西在腦子裡連成一條線，線的盡頭是那片正在往下砸的白。

接著，她聽見阿九在她身邊倒吸一口氣，對著某處發楞，阿蘅也看去。

原來，這場雪崩真的把人命帶走了。半山腰上，有兩個黑色的人影，在一片茫茫裡像兩粒蚊子血一樣扎眼。

木屋的人聽見動靜後跑出來，一時間，人群四散，都被嚇傻。

雪堆距離阿蘅和阿九很遠，但來勢洶洶，一呼一吸的功夫，這雪團已經衝他們本來。阿九來不及多想，一手抓住阿蘅的胳膊，另一手把她護在懷裡。他抓得很緊，緊得阿蘅能感受到他的體溫比那片雪還涼。

阿蘅被迫躲在他懷裡，仰著腦袋。

世界盡頭，雪河咆哮。

但阿蘅在想，但凡，但凡亡夫有這樣待過她，她何苦做那些事。可是……就因為她經歷的那些事，一環套一環，她才能遇見這個呆子，身體抖得不成樣子還要護著她。

直到轟鳴聲停止，最後一粒雪停在他們腳邊，就差一個拳頭的距離。

這雪沒沖垮木屋，連山腳都沒捱到就被一排冬眠的枯樹攔住，停在半山腰。雪堆起一座比原來的山還高的白色山丘，鼓鼓的，白得發亮，像一座新墳。

隆隆狂作，末日漸止。

雪霧慢慢散開，從木屋裡透出的煙火照在雪面上，染上一層古怪的暖意。光是暖的，雪是冷的，暖的和冷的攪在一起，攪出一種說不清的溫度。

老婦從木屋裡衝出來，一隻腳光著踩在碎石上。她張開雙臂，朝著巖洞方向趕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磕著石頭，似乎折斷一根骨頭。

“神女！神女啊……阿蘅是神女！”她衝躲在木屋裡的人大喊：“她說了會塌!是她說的!”

山下，木屋邊上那群小點點都看向阿蘅。那些目光裡有驚恐，有敬畏，有懷疑，彼此來回瞧。只有無頭的蒼蠅才這樣。

阿蘅還被阿九護在懷裡。她能感受到腳邊是雪帶來的冷風，而後背被最熱烈的溫度包裹，還有隔著一層衣料，皮膚的肌理貼在一起……

阿蘅沒被老婦嚇著，倒是緩緩回眸望向阿九。

阿九和她四目相對，指尖非本意碰到阿蘅的手。這又冷又熱的溫度終於讓阿九意識到自己越距。

阿九連忙鬆開，倒退好幾步。他特意把雙手背在身後，倒顯得做賊心虛。

阿蘅看見阿九扭過臉時露出發紅的耳垂，又軟又嫩。個子比她高那麼多，卻這麼容易害羞，不愧是沒成過婚的男人。

雖然很不合宜，但阿蘅想笑，只不過沒有真的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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