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令春行》【第八章 不顧生死，追着她告白】(2)

阿大上氣不接下氣，“後山……山腳下……那棵歪脖子松樹旁邊……”

他忙轉身往後山走。

劉三喊：“誒！你不要命了!這時候就知道逞英雄！”

阿九不理，直衝衝地往山上走，不過幾步，跑起來。

阿蘅站在火堆旁邊，看著阿九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阿九走之前，朝火堆這邊望了一眼。隔得遠，瞧不真切，但阿九在看她。

然後，阿蘅不顧老婦的拉扯，追了上去。

她身後，那群人還在喊，“該，就該她去!”，“既然是神女，肯定知道人在哪啊……”

對不住，老婦。她阿蘅不是神女，她只是一個會看天的漁女。她不像阿九心善，只知道如果她不去，那個傻子真的會一個人用手扒到天亮，只為救幾個連話都沒說過一句的陌路人。

今夜山島明亮，阿蘅趕到山腳下的時候，阿九已經跪在雪地裡，正在用手在扒雪。

月光照在雪面上，跟畫裡的一樣。連著三顆松樹被雪推倒，樹根朝天。雪堆得又厚又密，看不出下面埋著什麼，只有一隻黑鞋露在外面，腳跟處破一個洞。

阿九一把一把地往外掏。雪很鬆，只是太深了，掏一把，旁邊的雪就滑下來，填滿那個坑。他瘋了似的越掏越快，手指凍得通紅，指甲縫裡嵌著冰碴子，有幾片指甲翻邊，有血滲出來，在雪面上留下暗紅色的斑點。

阿蘅放慢腳步，她的胸口堵得慌，似乎被什麼東西壓住，喘不上氣。

很多年前……弟弟被魚刺卡住的那個晚上。阿蘅就站在門口，看著爹孃在屋裡忙亂，聽見弟弟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到最後沒有了。當時，阿蘅沒敢進去。

現在腦子裡有個聲音問她：阿蘅……你還要重演嗎?

答案是她重新跑起來，一下子跪倒在阿九旁邊，也開始扒雪。

阿九邊挖邊勸，“你快回去！我來。”

“你一個人，要挖到什麼時候?”阿蘅氣喘吁吁，手也漸漸加速。

阿九想再說點什麼，但一看到月光下，阿蘅垂著的睫毛上掛著越來越多的水珠，聚在一起然後滴在雪裡。讓阿九想起今天早上，阿蘅眼下也有一滴淚珠，血色的。

阿九不再多言，繼續扒。兩個人的手來來回回，在雪裡攪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過了半晌，他們終於先摸到一個人的胳膊。

兩個人的動作同時頓一下，然後對彼此點頭，一起用力。阿九順著胳膊往下扒，扒出肩膀、胸口、腰。是個男人，臉已經被雪捂得發紫，沒有呼吸了。阿九又在死人旁邊又摸到一隻手。這隻手還是溫的。

“這——裡!”阿九的聲音都劈了。

雪濺到他們臉上、眼睛裡，但都顧不上擦。

又扒出一個活人來。是前幾天送上來的年輕女人，也不知因為什麼，被木屋裡的寡婦排擠了，只能趁半夜跑到這山上來採點野菜。

阿九把手探到她鼻子底下。“還活著。”

“你能背得動嗎?”

“嗯。”

阿蘅幫他把女人背起來。然後看阿九揹著那女人往山下跑。阿九體力不支，跑十幾步，腿軟了一下，跪在地上，但他沒有鬆手。他跪著往前挪幾步，站起來繼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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