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煙沒看清砍到哪裡，只記得手上黏糊糊的，有血。她爬起來就跑，枯枝劃破臉，石頭磕破膝蓋，她不敢停，一直跑到巖洞口，才看見阿蘅和阿九的身影。
然後她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現在，她明明已經安全。可被子裡的冰冷無一不在提醒她剛剛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劉三的膝蓋、劉三的手、劉三噴在她脖子上的熱氣。
咚咚咚——
暖煙心裡的鼓敲打起來，越來越快，失控得好像有手從她嗓子眼裡伸進去，要把心掏出來。她的手指在被子裡死死攥成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裡，可那股被按在地上的屈辱感還是從骨頭縫裡往外鑽。
作嘔的喘氣聲再次在耳邊滑落……
暖煙猛地睜開眼。
被子裡的身體彈一下。
暖煙的眼珠子來回轉，看見巖壁上阿蘅和阿九的影子。她不敢動，也不敢出聲。生怕自己一齣聲就會哭出來驚動他們，驚動他們就會讓他們知道她醒著，知道她聽見了那些話。
再後來，暖煙聽見阿蘅姐姐催阿九回去，阿九哥哥說怕暖煙做噩夢，要守著。
最後阿九還是被趕走了。
阿九離開後，阿蘅看一眼被褥里正在微微發抖的一團。她輕手輕腳走到床邊坐下，手掌摸上冷冰冰的被子。“他走了，現在只有你和我。”
等片刻，暖煙撩開被子，坐起來。她一開口，聲音像從水底浮上來的氣泡。“阿蘅姐姐……我是不是也要做寡婦了?”
阿蘅一怔，勉強笑著。“傻丫頭。只有嫁過人的死了丈夫才叫寡婦。你還小呢。”
暖煙又問，“那我是不是，嫁不出去了?”
眼淚和問句一同撒出來。
兩滴豆珠硌在阿蘅心上。她蹙眉，替暖煙拂去淚水，“你嫁得出去。只要你想，姐姐幫你找島上最好的男孩好不好？但是你答應姐姐，不理那個混賬，不要把這件事放在心裡憋壞自己。”
暖煙欲言又止，一隻手死死捏著床沿。“島上最好的是要娶姐姐的。我不要嫁，我誰都不要，我要守在姐姐身邊一輩子。可以嗎？”
暖煙看向她的眼神實在真誠，讓阿蘅一時分不清這是氣話還是認真的，只得點點頭。“好。我和阿九一輩子對你好。”
哐當。
巖洞外吹來一陣風，把剛安上的門板吹開。冷風吹開二人的碎髮，讓暖煙忍不住打個冷顫。阿蘅起身去關門。她站在巖洞口，向外眺望，又見海面上藍幽幽的一層，宛如被世間遺落的人間仙境。
阿蘅對著牆角那些碼的齊整的乾糧儲物，嘆氣一聲。
身後，暖煙怯生生地問：“阿蘅姐姐……阿九哥哥現在不在，你可以告訴我嗎……那個禽獸，以前有沒有欺負過你？”
阿蘅身子僵住，過一會兒轉過身來。暖煙抬起頭時，一雙眼睛在火光裡顯得格外大，大得能把整片黑暗都裝進去。她看著阿蘅側臉的睫毛顫了顫，嘴角抿成一條線。
阿蘅走到火塘邊坐下，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指尖相對，像在搭一座橋。
“我剛上島的那年冬天，劉三來過一次。我剛來，不知道他什麼樣。只當這是一個看起來面善熱心的大哥。白天他給我送柴、打水。第三天夜裡，他就現原形了……”
暖煙揪緊被子，“然後呢？”
“那時候我身上只有這個，”阿蘅從巖壁的掛袋裡拿出那把細長的刀。“萬物有靈，這刀剛到我手裡，還沒來得及馴服。他手臂被我劃三條口子，血流一地。自那以後，他再沒靠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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