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是有遺憾,但送給熊貓廢物利用和自己殺了當肥料是兩回事。”前者我眼都不帶眨的,後者,有那麼點下不了手,這不是一兩個人,而是一大群人,後患多多。
這要是在亂世,我肯定二話不說就殺了,這要是在雷澤界,我肯定會綁回去送給長老們,看長老們如何用最殘忍的酷刑折磨這些人,直至他們的靈魂毀滅,永世不得超生。更甚至,子孫也會被株連。古神神民最忌諱也最恨的就是這種偷竊自己幼崽的犯罪者,生只幼崽容易嗎?生育能力低下可以說是每個古神神民族群都發愁的事,一名幼崽的失去更意味著這名幼崽日後可能有的後代也沒了,屠了犯罪者全族都不算過。
也因著這些,古神神民便是走投無路或想不開去從事犯罪行業,也沒有誰會去當人販子。
但這是人族,我便是想交警察局,法律也不判死刑啊。
好吧,就算我能忍著心裡的不痛快入鄉隨俗送警察局,媽噠,我要如何解釋我將一整個人販集團的人都給抓了的事?還有那些缺了手指的傢伙又怎麼解釋?
看著我不語,塵寰問:“古神神民在這方面的作風我略有所知,我不認為你能克服內心的不痛快。”
我仍舊沉默,因為預設。
他說對了,我無法克服心裡的不痛快。
我知道人族有人族的律法,但我不是人族,我也不是在人類社會里長大的,但瞭解人族的律法之前我已經被人灌輸了另一套律法與三觀。旁的倒也罷了,但人販子這方面,我真的沒法忍。
六歲那年我親眼看著我的族人將一整個家族的異類折磨至死,連靈魂都不剩,只因他們家族中有人從事人口買賣,拐了我們族裡的幼崽。被活活折磨至死的哪個家族,籠統八百餘人,上有白髮蒼蒼的老叟,下有襁褓中的嬰孩。
母親告訴我,不要也不能憐憫那些痛苦哀嚎的人,哪怕它們看上去真的很可憐,但對它們一分的憐憫便是對自己族人十分的殘忍。善良憐憫之心都沒有問題,那是智慧生物應有的天性,但不能拎不清輕重。
我也明白她的潛臺詞,我可以蠢可以傻,可以優柔寡斷,可以爛好人,也可以毒,但不能拎不清輕重。
從小到大,我身邊的每個人都是如此告訴我,可以憐憫任何人,哪怕是憐憫自己的敵人也行,獨不能憐憫人販子。
我聽了很多年,也看過自己的族人在失去幼崽時的痛苦,及失而復得後的狂喜,我發自內心的覺得,族人說得有道理。
與之相對的是,人族這方面的道理,無法說服我。雖然我也能理解,人族的繁衍能力很強大,永遠都不擔心人口問題,熊貓曾做過一個比喻,哪怕它的實驗造成了事故,人族的人口銳減,敞開了生,最多五十年就會恢復現有人口。
我無法反駁,從古至今,制約人族人口的從來都不是繁衍能力,而是資源。古神神民卻不是,九成的歷史裡制約我們人口的從來都不是資源,而是自身的繁衍能力,僅剩下的那一成歷史不同也是因為跌入谷底的關係。
人族永遠無法明白古神神民的人口發展歷史中烙在古神神民血脈裡的警惕,正如古神神民永遠無法理解人族的奢侈。
放這些人販子去關個幾年就放出來,恕我三觀接受不能。不株連三足已經很過分了,還要對主犯從輕處置,吃了翔的感覺大抵如此。
都殺了,這是個好主意,但特勤處又不是瞎子聾子,我一下子殺了這麼多人,那麼我和特勤處的關係也得重新考慮了。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我不認為特勤處和我的關係好到足以讓他們忘了這一名言的程度,只是一直以來我沒表現得那麼出格——熊貓是個很好的對比——滅了我又得不償失,加之對彼此都有用,這才相安無事。
我若是個人族,那麼殺了這些人倒也罷了,那是警察的事,但我不是人,也這麼做,毫無懸念的出格了。
塵寰看了看院子裡捆著摞在一起摞成了小山的人販子,又看了看我。“顧忌特勤處?”
我點頭。“我說服不了自己只讓這些人做幾年牢,但我也不想跟特勤處僵持起來,我暫時還不打算換地圖。”也換不了,頭疼。
塵寰想了想,道:“交給我吧。”
我趕緊按住了塵寰的爪子:“別亂來,我不想和特勤處對上並不代表我就樂意看你和特勤處對上。到時你換地圖,我也得跟著換啊。”
塵寰詫異的看了我一眼,眉梢帶上了一絲愉悅。“放心,我沒那麼蠢。”
塵寰的確不蠢,但他狠,狠得讓淡定得剁人手指的我自嘆弗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