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見徐總人呢?”
朱曼指了指遺照背靠的那個房間,輕嘆一口氣:“在裡面呢。徐家那邊的長輩過來,有個叔叔年紀大了他進去探望探望,應該很快就出來了。”韓魏點點頭,又說集團有些事情需要和徐聞利商量,一會兒徐聞利要是從裡頭出來了就讓她幫忙把人喊去後花園。他扯了扯嘴角笑:“這麼大的事兒徐總大概沒時間看手機,所以麻煩你了!”朱曼應下。
從靈堂出去到坐上車的那一段路程,韓魏總感覺這朱曼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總是一副話呼到嘴邊又咽回肚子裡的模樣。他細究,這是他和朱曼的第一次見面,她也才知道自己的身份,倘若真有什麼話要說,那又會是關於什麼的呢?
*
徐宅後花園。
大多賓客都在前庭做著口蜜腹劍的事兒,後花園往來的人寥寥,幾近都是下人們端著需要的東西從這兒經過。郝明燦拉著木田到一被鮮花蓋了頂的廊亭底下歇涼,還有人送來飲料和果盤,要不是前院哀樂聲不絕,還真是挺愜意的。
木田獨佔一美人靠,兩臂往側邊大抻稀鬆稀鬆脖子,翹起二郎腿,仰頭瞇縫著眼感受從綠葉紫花間透下來的日光;郝明燦則獨佔對面那一美人靠,蜷起腿整個人側躺上去,單手支起來撐頭,腮幫子還不停嚼嚼嚼葡萄,嘴裡哼歌,真真是無比暢意啊。也就是他沒李白那文采,不然這大好風景,不得信手拈來兩句?與前院一對比,呵呵以哀景襯樂情。
“明燦少爺,你覺得我們這樣真的好嗎?雖然過世的人已經八十了算喜喪,但也不能太放肆了吧,有點不尊重,主人家怪罪起來真的不會給少爺添麻煩嗎?”木田還以為是單純地逛一逛,畢竟有錢人家的大別墅,建築、山水對眼睛都是極其友好的,不逛也坐著等韓魏辦完事,可哪有在人家的葬禮這樣的,婚禮都說不過去。
郝明燦端起那桌上冰飲吸溜一大口:“哎呀小木田你都問過好多遍了真的真的不會有事的啦!快來吃來喝,飽餐一頓大賺一筆。”木田搖頭,說他沒胃口,又拿出手機翻來覆去地看,看韓魏有沒有給他打電話或者發信息什麼的。
沒有。實在無聊,他就點開微信小程式找小遊戲玩。
徐聞利貓哭耗子地從房間裡出來,還故作抹了把眼淚才側身走動,朱曼迎上前去,公事公辦、簡潔明瞭地把韓魏交待的話給說了。
徐聞利一臉狐疑地看她,他和這朱曼,向來都是一山容不得二虎的關係,且魏祁又不認識她,怎會找她傳話?還傳的是集團的事,他都多久沒真正地參與集團的事了?
朱曼就猜到他不會信,可她話已傳達,信不信去不去由他由不得她,沒什麼好氣地慵懶轉身,放下一尖銳難擋的話語:“左右我話說完了,你也聽見了,不去屆時魏董給你發難你自己承著唄。”
徐聞利狠厲地盯著朱曼的背影,咬牙切齒地捏起拳頭,礙於場合不宜,壓制心中的怒氣,真往後花園去了。
他倒要看看,是鴻門宴還是金蘭宴。
徐聞利在後花園看了半天,沒找到一個身形和魏祁相近的,倒是看見了魏祁回國順便帶回來目前在集團也是寸步不離跟著魏祁辦事的助理,郝助理,正大敞雙腿有津有味地啃香蕉。
於是他悄無聲息地走到郝明燦的面前,絲毫沒注意背後的木田,理了理袖釦子,端起架子來,發出一道不怒自威的聲調:“郝助理,你在這,幹什麼?”
郝明燦跟饕餮似的,一個人吃完了一盤還不夠,又讓人端來一盤,呼哧呼哧大快朵頤地吃著,壓根沒看見徐聞利的到來,還是人出聲了,才驚訝地抬頭,毛毛躁躁地擦乾淨手站起來伸出去手要跟人握。
很驚喜地叫道:“徐總!”驚喜得眼睛都冒星星嘴巴成哦字形了。
徐聞利很嫌棄地看一眼,又把視線放在他身上:“怎麼只有你?魏董呢?”
郝明燦快速掠了他身後站起來茫然無措的木田一眼,裝起傻充起楞來:“什麼魏董啊徐總你看錯人了吧這哪有魏董啊,魏董在前面弔唁老徐總呢徐總你走錯地方了吧?!!”
徐聞利一哽,說不出是被朱曼耍了還是被魏祁給耍了:“真不在?”
郝明燦很用力地一掌拍在徐聞利的肩上,哈哈笑,又賊眉鼠眼地指他:“徐總莫不是老徐總過世太傷心記憶錯亂啦?”他點向徐聞利的眼睛:“瞧瞧這黑眼圈要多重有多重,哎喲眼睛腫得跟那扔給狗吃的包子似的哈哈……”徐聞利死亡凝視他。郝明燦舔了舔唇,又幹笑兩聲,哈哈嘿嘿嗝哈哈嘿嘿嗝~不敢再多說一個字了。
木田覺著這人的背影有些眼熟,在郝明燦對他打扮逗趣的間隙,側過另一頭去看,對上那張臉時眼一睜,脫口而出:
“叔叔!”
戛然而止的笑聲、以及兩雙同時看向他卻大相徑庭的眼睛在同一時間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