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樣的項鍊
這小孩如今都七歲了,認識木田也沒什麼可驚奇的。
瞭解了個大概,祖孫三人就走了,韓魏擔心他危險,帶上人就要原路返回,可木田覺得怎麼也得上去看看有沒有丟什麼東西。
他勾上韓魏的胳膊:“聽大娘的描述也不像是小偷,可她有我家的鑰匙就很奇怪。”他家的鑰匙從前有倆把,後來杜萊走了他就把杜萊那把放起來了,自己那把這麼多年也沒丟過,十來年前他找人拓印了一把給許巍一家人,就沒了,除非是黃阿姨家的那把出了問題。好幾個月過去,他掙到不少錢,也沒給許巍爸媽買點東西之類的,下次吧,下次許巍回來了再說。
他拐著人胳膊邊勸哄著先不要回去,查清楚情況再另說:“這不是有少爺在這嘛,一個打倆!我不怕。”從昨天到現在,木田的情緒一直繃著,蓄著難言的心事,好歹這會兒是真心實意地佩服韓魏笑了笑,韓魏又怎能好意思強迫人跟著他回去,這兒畢竟才是他的家啊。這次不上去,還有下次,真有什麼事,逃不掉,還不如一起面對了。
他反勾握住木田的手,一起往那黑魆魆的樓道走去:“嗯。”
木田家在七樓,沒電梯,但階梯比較矮且短,所以爬起來不是很累,他時不時就偷看韓魏,注意觀察他神色變化,見他一如既往地冷淡,也不皺一下眉頭才安心下來。
他本來是想先跟黃娜打個招呼,可還有韓魏在,不好冷落著他,於是打算先開了門,至少先讓人坐下。
懸在崖口邊的心不上不下,開了門,撲面而來的塵土味,木田剛要跨進去韓魏就拉他出來,掃了掃鼻:“找人借兩個口罩再進去。”木田訥訥點頭,最終還是先去敲了許巍家的門。
平時黃娜都要去外面工作的,餐廳服務員,這麼多年也被提了個領班噹噹,許巍父親呢,腿腳不好,早年在工地幹,不小心被鋼筋給捅穿了膝蓋下方一點,走路都疼,時不時會讓黃娜帶他去那些便利店裡看看店,但他不能既不能搬貨又不能在顧客找不到商品時幫忙找,饒是再有同情心的老闆也只能接受他幹一個月,工資一發,別再來了,還得養家餬口呢,幹不了慈善的活。可真要坐也坐不住,就靠黃娜一個人怎養得了父子倆?也沒房子,將來許巍要結婚指定困難。許輝琢磨著,用當初賠償餘下的錢給開了個小賣部,離家不遠,黃娜去上班也能順便接他過去,晚上下班了再接回來,也挺好的。賺大錢談不上,過過日子存點錢防備以後,等許巍回來看下是要工作還是要錢,要錢的話許輝估計他存不住,還是工作穩當。平穩中嚐點苦,平平淡淡、普普通通,世上大多數人都是這麼過完一生的,死了死了也驚不了天動不了地。
敲了兩聲,木田還以為人不在家,盤算著要不要下去買?太折騰,索性用衣服捂一下鼻子去開個窗等塵埃落定就好了,黃娜那張眼角夾了幾道細紋的圓臉就乍然出現在木田面前。
黃娜年輕時氣質很好的,圓圓的一張小臉,眼睛很大,笑起來眼睛瞇瞇的,感染你也一塊笑,人也很好,特別和藹善良。十年前許巍家裡養過一條狗和一條貓,後來被貓狗販子偷走了,她還花錢去張貼布告,小區那兩樁子有兩三年都是貼著她的貓狗,漸漸地,佈告被熱陽曝曬,被暴雨沖洗,她意識到小貓小狗再也回不來才放棄不換新的。可家裡剩餘的佈告也捨不得扔,跟人的相片放在一個盒子裡。木田看到過好幾次,因為許巍會拿出照片來跟他炫耀他又跟女朋友去拍了多少張大頭貼,雖然故事未走到終點就潦草分手……這也就是他爸媽絲毫不擔心也不在乎許巍談沒談戀愛的原因,他身上臭毛病太多了,莫過於心大,直男病重災區,姑娘看上他絕對是一時的,手都不一定有機會拉上姑娘們就會對他濾鏡破碎,名聲變臭,早戀終止。
“黃阿姨!”木田興奮神怡的叫喚。他好久沒見他們了,怪想念的。
黃娜也很意外,儘管木田告訴他們去幹什麼了,平時也有聯絡,但尺素難寄情,螢幕隔相思嘛,還是真實的人站在眼前來得雀躍些。她臉上盛不住的驚喜與高興:“小田回來啦!”她還往屋內招手,邊招邊對裡頭的許輝說小田回來啦,讓他趕緊來看看。
許輝那腿他哪好意思讓人走過來看他,更顯得他這幾個月除了中元節那次再沒回來過很沒良心,忙地擺手跟許輝問好又說不用他過來,講明來意,可許輝還是瘸著走過來,在黃娜的顱頂上冒出個頭,與黃娜一起注意到不遠處的韓魏,笑意卡在嘴角,虛指了指,問木田:“小田這是你朋友嘞?”木田從小到大,就沒幾個真心談過的朋友,上一次帶朋友回來還是他媽媽沒過世前,真是夠讓人心疼的,他們夫妻倆就許巍這一個孩子,又是鄰居,杜萊與他們相處也不賴,索性也把木田當自己小孩看待,大事談不上能幫忙,但素日吃喝逢年過節都是拉著一起,還給包紅包,成年了也沒落下過,生日他要樂意在家過就一起,不樂意就給許巍錢,讓他把木田帶出去慶祝。
韓魏主動走上前來,眼神不經意瞥過許輝的腿,又收攏回來,頷首點頭微微笑:“叔叔阿姨好,我是小田的朋友。”木田耳朵激靈一下,熱熱的,拉著黃娜的手又寒暄兩句,讓幫忙找兩隻口罩,黃娜邊往房裡走邊嘀咕抱怨:“你早說呀,早說阿姨就給你打掃了,阿姨今天正好調假呢,和你叔叔準備吃過一頓再打包點帶去店裡,這樣就不用來回跑了。不過講這麼多也沒意思,倒顯得阿姨在跟你客套,”她把口罩遞給木田:“正好家裡有菜,留下來吃飯吧?和你朋友一起?”許輝應和。
木田是想的,他起初就是這麼打算的,回來打掃一下衛生,再住兩天,在許巍家蹭吃蹭喝。他可想黃娜的手藝了,他會做菜幾乎都是和黃娜學的,當初在餐廳當後廚幫手也是黃娜介紹過去的。
他覷向韓魏,剛要出聲拒絕,韓魏就把木田手裡的口罩拆開戴嘴上:“想吃就吃吧,我陪你。”黃娜拍手,連說幾個好,催促他們去打掃衛生,自個則匆匆忙忙地要去做飯,實則在韓魏木田進他自己家裡後就讓許輝擇菜,她拿上車鑰匙歡歡喜喜地買菜去了。
木田離開前特地用防塵布把家裡關鍵的物品給罩上,眼下進來最髒的就是地板,明明離開前關了窗的,看了眼窗戶也的確是關上的,腳下的灰塵可以印出腳印,韓魏蹙眉環視一圈觀望,除了他和木田,並未有其餘人走過的痕跡,那個大娘的話存疑,但不代表排除了其他可能。
木田將韓魏領到浴室,扯掉椅子上的防塵袋端到浴室,要把人按下去,韓魏不坐:“你是想讓我坐著看你一個人掃完所有嗎?”心裡的芥蒂其實隱隱約約消減了不少,木田抓抓耳朵,他也不好意思開口讓韓魏幫他打掃衛生啊,像他這樣的,估計連地都沒親自掃過。
“少爺,家裡不算髒的,就是灰塵比較麻煩,我一個人可以的!”韓魏側過他走到四五平米的客廳,準確定位打掃工具的位置,率先拿起一柄掃帚:“你安排,我聽你的。”皓月清風巋然一動,木田若有所失地楞楞看他,萬花叢中迷了路、迷了眼,浮動的心卻是明瞭的。
他有些蒼白地:“好。”
晃盪的身影、慌亂的腳步、蒙塵的墨髮、嫌棄的嬌顰……像灑在湖面的月光,在這裡外都毫不起眼的屋子中躍動。
木田很得意地拍拍韓魏肩上墜著灰的T恤:“幸好我讓你把那衣服給換了,不然這會指定灰灰撲撲,多可惜啊。”韓魏渾身上下除了底褲都是木田的,做好的髮型猶如小鳥築的初期巢,臉上沾了不規則的灰點,手裡還木木地握著拖把,相比平常,竟多了分讓人易親近的感受。
他唇抿著:“沒事,髒了再洗,洗不了就丟。”果然是財大氣粗,一套西裝頂尋常人家一年的菜錢了,居然穿著打掃衛生也無所謂?木田反正是捨不得,不是自己的看著也心痛哇。
他略微往前傾:“知道啦大少爺,你要不要去洗個澡?剩下的就交給我了!”灰塵與水攪合黏在身上的確很不舒服,韓魏環視一圈,基本上完工了,就門口的垃圾需要多跑兩趟處理,這裡沒電梯,跑兩趟也挺累的,他還是和木田一塊把垃圾給丟了才上來洗澡,這次不再謙讓。
方才檢查一通,沒丟東西,韓魏又說應該沒人進來過,木田都要不懷好意地揣測是不是那大娘瞎編亂造的了,可憐他的幾百塊錢啊,他以前可不敢這麼大手大腳的,衣服鞋子就沒穿過上百塊的,倘若真是騙人,這次完全破大財啊——
全身髒兮兮的,坐哪都坐不得,木田只好站著,把屋子裡的東西再收整一遍,無所事事地溯源記憶,在抽屜裡翻著翻著,翻出來一條項鍊,他下意識摸了摸脖子——空的,在別墅裡好好地放著,可眼前的,完完全全和她媽媽留給他的那條一模一樣,他很確定以及肯定項鍊只有一條,他親口問過的,再者,就算真有兩條,杜萊過世的這十八年,他又不是第一次才打開這個抽屜,平時收拾東西都會直接倒出來不過這次這地板還溼著不方便而已,如何就多了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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