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的陷阱》親生父子(1)

作者:登百·8天前

親生父子

木田期期艾艾地,楞在原地好半響,才神經質地在韓魏已然走遠的情況下哦了聲。

腦門堵塞,暈乎乎的。

頓感無所適從,腦子纏成一團線團。他頹然地上樓換了件衣服,又下樓來,望著樓梯右側第二扇緊閉的門,嘆了聲氣,走到廚房裡,開始忙活。

只有在工作,才能不多想,才能證明他也是有用的。

柳汶回來的這幾天,幾乎沒吃過東西,劉萬般遣人送進來,頂多懶散地攪拌攪拌,遞到嘴邊,又哐當地將筷子丟在餐盤上,一副鬱悶的模樣,無聲地把他們一波一波地趕出去。

他怎麼都想不明白,那楊素文手裡拿的什麼玩意?明明他處處落於下風,就快要被自己給殺死了,怎轉眼功夫不到,他就差點死翹翹?且這個死不是像最初那樣還能覆活,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有什麼東西在消亡,自存在起即使是蛻變那一刻都沒這麼痛過,彷彿骨頭被活生生切開,對著你的神經線挑釁,又抽你的血挖你的骨髓,把你像普通的人一般擒住一隻腳甩來甩去,把撞得遍體鱗傷當作一類玩趣,連心跳都截了一半,吊著你半口氣,五馬分屍般的疼痛迫使你動彈不得,直簌簌冒汗,毛孔都炸裂開,止不住地抽搐,腦海中呈現的是碎得不成樣子的黑白碎片……

亡者有弱點嗎?當然!這世上存在的每一類物種都有弱點。好比天生和後天亡者來說,後天亡者的力量都有一個極限,儘管你天賦極高,可你是後天的,頂破天了也打不過楊素文那樣的;天生的呼風喚雨攪弄風雲彈指一揮間死一片城也不在話下,但也絕對不是楊素文這廢物。這類的亡者,在柳汶為數不多的意識中,只有一個,還和聞焯以及楊素文還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他甦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楊素文,那管家糊里糊塗的,話都沒聽明白就說要去給他找,他索性廢了點力氣自個在腦中檢索了。

滿嘴是血地躥了?好好的,怎滿嘴血?胸腔大幅度連續起伏,看著像是要從裡頭爆裂開,莫非是五臟廟移位預備時機一到表演個血沫橫飛?這中間定然發生了什麼他不清楚的,但他反覆放映過那天的場景許多遍,並未有一幀連不上的地方,但不難猜和他手上拿的東西有關,可知道這個等同於不知道,不然倘若他手上當時拿的是一根竹板?一片葉子?意義不大。他得知道的是作用,而不是物體的具體表現形式。

楊素文十分狼狽地跑了,也不算跑吧,畢竟在場的也沒一個人能打得過他或者會打他,實際是救命去了,找那個救命去了。

他想這麼多,也並非是要追尋什麼真相,他對此不感興趣,他鬱悶的點是,楊素文到底使了什麼陰招,竟讓他敗得速度且醜陋,他不服!

思及此,他就氣憤得要把這座別墅連根拔起丟到打鬥的那片樹林裡,心臟突突狂跳,掙扎著要鑽破皮肋蹦到眼前來,把自己的手臂給啃得血淋淋才算消氣,給忽然進來的劉萬般嚇一大跳,喊人就要給他抱到車上去醫院,可他一轉頭,看錯了眼似的,方才鮮嫩的肉、反光的血、粘連的骨頭都消失得一乾二淨,唯有完整的乾枯的手臂。

漸漸地,劉萬般在他面前也變得沉默,就是時不時很刻意地提起以前,提起那位“大少爺”。

他同樣不在乎。

不會心懷愧疚,也就不會對韓魏一行與其相干的和顏悅色半分。

“我讓你進來了嗎?”他的腿自墜樓醒來的第一天就好了,只是他當時的狀態就像是一隻剛孵出來的小雞,虛空太多,儘量減少力量的消耗,正好他也不想走,索性當了快十年的殘廢,這會兒被發現了他們也不能拿他怎樣,輪椅想坐隨便坐。

很多次,韓魏每每進來這個房間,他都是坐在輪椅上面對著落地窗,金黃的日光灑進來,他還會瞇上眼睛,很享受這個行為帶給他的愜意。

他們兩兄弟剛去國外那會兒,都會互相打氣,說是如果徐昌榮死了會第一個告訴對方,並且去維港浪費上千萬買菸花,偷偷把徐昌榮的骨灰取了,和燃料混在一起,讓他死了也得炸一遍。可是現在,徐昌榮都埋了,韓魏還是沒能對著前面這個人開這個口。

人似是而非,做什麼都有種對不上的怪異、彆扭。

他就站在門邊,門輕輕合上,一隻手插兜裡,壓抑內心的激盪,悄然地吸氣呼氣:“你知道當天你為什麼打不過楊素文嗎?”

哪壺不開提哪壺,這人是瘋了嗎?!

平地風波般,韓魏的膝蓋遽然一痛,猶如被當即一擊,痛得哆嗦,險些下跪,他顫顫巍巍地扶住門把,嘴開了閘,不顧後果地傾洩:“我和木田去了你和楊素文打鬥的地方,找到一個帶血的透明膠袋,經過檢測,發現是徐昌榮的血。”

“今天一早,徐昌榮的夫人來到我辦公室,告訴我在徐昌榮死的那天,聞焯以及他們養的那兩位‘韓魏柳汶’去過徐昌榮的書房,他們在裡頭待了兩個小時左右,出來沒半個小時僕人進去打掃,就發現徐昌榮已了無生機,渾身乾癟得血管骨頭全暴露出來,全身的肌膚都黑了幾個度。”

“但是朱曼說,徐昌榮從未來過那片樹林,也從未與楊素文見過面,那楊素文能拿到徐昌榮的血的唯一途徑,僅有那次陳庚以礦洞坍塌騙我帶領徐昌榮的兩名義孫進去打鬥的那次!這途中,楊素文輕而易舉就要了他倆的命,神不知鬼不覺地取一袋他們的血也不是難事!”回來的路上,韓魏一直在反覆想,反覆糾結、琢磨,把自己折磨得出現了幾個重影,那幾個重影緊貼他的人、他的頭皮,像樹影子一樣恍惚來恍惚去,任憑他閉上眼睛握拳格擋,可它們就如鬼魅,也不做什麼,只是跟著你,貼著你,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毛骨悚然,偶感溺斃於廣闊無垠的黑海當中、又若氣喘吁吁地趿拉在無邊無際的金沙腹地……身無實感,就連呼吸也脫離了掌控,並未因飲下一口空氣而感到心肺暢舒。

徐家先和那兩個冒牌貨有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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