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的陷阱》斷腸淚(1)

作者:登百·2天前

斷腸淚

木田醒來,又是一片心驚膽戰的黑,窗簾邊縫沒有日光照進來,腦子暈乎乎地就下意識伸手去探旁邊的位置,落了個空急得撅起鞋都不穿就紅著眼睛往外跑,右腿疼得發顫可他不管不顧,半邊身子躍出圍欄抻著脖子往下看,可那間廚房黑乎乎的,也沒有人影動,他不爭氣地抹了把眼淚,開始往下跑,跑下了半層階梯迎面撞上穿著家居服上來的韓魏,話都說不上一句就往人身上抱,哽咽著:“你出去了嗎?”

韓魏怔住,低頭盯著他那膝蓋,微微發顫,顏色比剛摔時深了一些,回抱住他:“沒有,在樓下辦公,飯做好了,正想上去看你醒了沒有。”

“剛醒,醒了不見你就跑下來了。韓魏,我害怕。”木田很少叫他的名字,多數都是喊少爺,他喜歡這麼喊他。

韓魏用臉去蹭他的額頭,有些熱:“頭疼不疼?先下去吃點東西吧。”木田說好,又軟言撒嬌走不動了,讓韓魏託抱他下去。

面前是一碗熱氣騰騰的蔬菜粥,還有幾道鮮炒的小菜,韓魏把他放下之後去一樓的儲物櫃裡翻找些什麼,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兩個瓶子,一個是退燒藥,一個是外敷的藥膏,木田不吃,就靜靜地看著他,他走到哪兒,他的眼神就跟著飄到哪兒。

韓魏坐在他旁邊,中間隔了個位置,他把木田的腿托起來放到自己的大腿上,擰開那個散發著中草藥味道的瓶子,往手上倒了些,又用手指揩到木田的腿傷上,從外到內慢慢揉。

“吃吧,我不走,這幾天在家陪你。”木田咬著嘴唇,目不轉睛地看他:“那你為什麼要把我送到那裡去。”韓魏眉毛輕微一皺,剛要開口說話,木田就即刻拿起勺子,蒼白地笑:“我不問了,你幫我擦藥吧,謝謝。”

上完了藥,韓魏坐在木田對面,也跟著他一起吃起了蔬菜粥,過程很安靜,基本沒有什麼話。

晚飯結束之後,木田想讓韓魏和他一起看電影,他想把《怦然心動》再看一遍,但韓魏說他還有工作沒完成,只好作罷。約莫十一點半,木田因低燒眼皮睜不開,又困了,下樓去敲韓魏辦公的那間房,韓魏讓他進來,他站在韓魏的側邊,手背在身後絞著:“你工作結束了嗎?我又困了,你上去陪我吧。”韓魏讓他先上去睡他晚些再去陪他,木田沒說好或不好,就杵在那不動。

“木田。”韓魏扭著轉椅面對他,聲音清脆鄭重,木田心抖了下,忙低下頭向外走:“那我先上去啦,少爺早點休息。”他想韓魏說點什麼,可又很怕他真的說了什麼,於是連連躲避,一聽他正式喊他名字就心慌。

如果今晚他們一起把電影再看一遍,木田會不問自答,他會把電影拍到種梧桐樹那段,因為此刻他也不知道他和韓魏,到底誰才是種梧桐樹的那個。

第二天醒來,身邊仍是空蕩蕩的,他匆忙跑下來,看見韓魏圍著圍裙在廚房裡做飯,他坐在廚房往日坐的位置,盯著他的背影痴心妄想地想讓時間停留。

炒好了菜,韓魏將所有的都端出去,木田下意識就問了一句:“我們不在這吃嗎?”

韓魏只扭過來半個眼神,搖搖頭:“出去。”

他眼睛快速眨了好幾下,呆呆地哦聲,幫忙把剩餘的端出去。

韓魏工作的那間房間沒有床,只有一個單人沙發,木田沒有問他怎麼不上樓去,擔心打擾他睡覺也可以讓他換個房間或者去他住的那間,他只在韓魏在裡頭忙的時候走上樓取下來一件毯子,躺在上面,弓著身體面對著沙發背,發呆發著就睡著了,等醒過來燈關了,沙發正對著的辦公椅上沒有人,可一出去就還是能看見韓魏,要麼在廚房裡,要麼坐在沙發上看書,偶爾也會澆花,從前那是木田無聊打發時間最愛乾的事。

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一週後,木田斷斷續續的燒也不發了,腹部的傷口已完全結痂,不會很輕易再裂開,腿上的傷由青紫再變黑,現在仍是有點顏色,但跑起來沒問題,韓魏也不居家辦公了,木田有時候等不到他,第二天從一樓客廳的沙發上起來發訊息問,他已經去公司了。

慢慢地,韓魏不想理他木田也識趣地不去討人嫌了,回到自己住的那間房,一天到晚悶在裡面,餓的時候才會下去找吃的,韓魏有時候回來有時候不回來,因為他偶然一個晚上沒能睡著,坐在飄窗抱著膝腿發呆,坐了一夜,沒聽見車聲,可他發訊息去問,韓魏依舊會回他去公司了。回來時韓魏會來敲他的門,刃皮般的眼睛掃過他一遍,問他吃飯了沒,木田若說吃,他就瞭然點頭離開了,他也試過不吃,韓魏就會說他讓人等下給他送上來,還是會離開。

木田不知道這樣的情況會持續多久,韓魏什麼時候會不會開口趕他走,他什麼時候會先受不了在一個他不回來的白天或者晚上提著來時單薄回去厚重的行李離開。

韓魏送他的那些,他是想要的,他捨不得丟。還有手上的鏈子,腳上的紅繩,他慶幸沒在那天被扯壞,只是可惜了……他盤腿坐在床上,彎腰低頭玩著手腕的鏈條,轉著轉著便笑了出來,親了一口,翻身蓋被側躺蜷縮身體閉上眼睛,眼角那溼出一個窪。

黑天白夜反覆,天愈發冷了,目前基本保持在十攝氏度上下,風很大,木田坐在飄窗內都感覺風在打他的臉,今天早上起來天還是黑的,九點多的時間,黑得跟晚上一樣,沒多久就下起了冰雹。在木田的記憶中,上一次見還是小學三年級,當時在上課,他還是坐在窗戶旁邊,腦海中沒冰雹這個概念,只知道天色反常,同學都很激動,課聽不進去,坐都坐不安穩,等下課冰雹已經停了,只瞧見零星幾塊未化乾淨的碎冰,沒能撿一塊放手裡玩,是一大遺憾。

此時內心激盪澎湃,連忙跑下樓去,站在客廳門口,看著得有兩節手指大的冰雹劈里啪啦往下墜砸在水泥地上彈跳截斷碎沫又安然地躺著快的幾十秒內就能化掉慢的也三四分鐘就消失不見了在門口轉來轉去,眼睛跟韓魏主動親他時一樣亮,撿起彈到腳邊的冰塊小心翼翼地擱在手心,又捏在兩根手指間搓,玩到兩手凍紅、冰雹停了才傻樂著上樓進房間用溫水衝,忽然很想韓魏,他好久沒跟他說過一句話了,昨晚見面也只是短暫的幾秒鐘,他沒精打采地點了下頭。

半小時後天就亮了,一盆如洗,也是夠神奇的。

晚上的時候木田和許巍聊天,說他可能要回去了。許巍最終還是走上了老兵燒烤的老路,但他是和別人合資的,給自己留條後路嘛,就算最後虧了也還剩下一些錢,開門到現在生意也算不錯,至少每天都在盈利且利潤一天比一天多,出乎他意料了。他開玩笑說是分手了咩咋突然要回來,木田沒瞞他:“興許吧,要不了多久了。”

許巍那頭沉默了半晌:“哎呀莫得事,人生嘛,一輩子那麼長不談個七八個都對不起自己,分就分,沒啥大不了的,回來後喜歡啥哥給你找,你就待在我這燒烤店,看上哪個就拿手機去掃,說不定比那誰還好呢。”

木田哼哼尬笑:“可惜嘍,承諾給叔叔找醫生的,因為我,大概要泡湯了。”他沒那個臉再找韓魏幫忙了。

許巍該是在忙,通話筒傳來紛雜的聲音,嗚嗚呀呀沙沙沙的,還有人在罵街:“有什麼關係,我爸那腿也不是什麼疑難雜症,非得透過什麼人脈啊手段啊才能治好,我看那三甲醫院的醫生都不用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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