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的陷阱》斷腸淚(2)

作者:登百·3天前

沒應聲兒。

他又敲又喊,依舊沒用。

“少爺,我進去了。”房間黑洞洞的,只床上有個光影,韓魏大剌剌地躺在上面,戴著頭戴式耳機,音量開到最大放著搖滾音樂,下半身褲子退到腳踝,左手對著某處急躁高頻率地動著。

木田吞了口唾沫,鬼神神差地,就跪上去趴下去包裹進去了,等韓魏察覺到有人進來已經來不及了。

他一把推開木田,拉好褲子,面沈似水地凝視他。木田臉色瞬間仿若剛從溫泉池水出來,雙腿外八盤坐著,雙手背到身後互相摳掌心,又在咬內唇肉,眼睫忽閃地回視他。

“誰讓你進來的?!”他呵聲。

木田猛然低下頭,不敢回話。

他驟然拔高音量,厲斥充沛:“誰讓你進來的?!!”

掌心被他摳破皮,可他摳得越快,眼淚無聲地墜落:“徐聞利不是我爸。”

韓魏扯起一邊嘴角,盡是譏嘲:“不是你爸?那你是怎麼來的?無性生殖?那我該把你送科學院。”

越說木田越委屈:“韓魏我求你了你別這麼說話——”

他坐正起來,順便還扯了下被木田壓住的被子,將手機倒扣:“這就受不了了那你知道我父母死的時候我和我哥是怎麼捱過來的嗎?!我那時才幾歲啊,你懂滿心歡喜半路卻遭遇滅頂之災的崩潰絕望嗎嗯?這麼多年我常常午夜夢迴在想為什麼不把我也給帶走,”他指著木田的鼻子,彈跳起來:“為什麼要把我留在這世上承受這一切!”

可他沒有辦法啊,他甚至連誰是他親生父親將死之時才知道,他這麼多年又何時享受過父愛。他爬著過去,跪坐在韓魏身側,眼淚成串地下,他腦子暈暈的,握住韓魏的手臂想讓他撩開自己的衣服看看刀口還未來得及就被他給甩開,心碎成渣,刺在肺腑上:“可是我刺了自己一刀了啊,你知道的啊,前段時間還流血了,是你找醫生給我看的。”

韓魏冷哼一聲:“你咋這麼不要臉啊事情都到這份上了你竟還在挽留。你以為我為什麼只要徐昌榮父子的命不要你的?無非就是你所說的這樣。你應該猜到了啊,徐聞利已經死了,我吩咐劉叔殺的。你爸殺了我父母,而我同樣還之以顏色,你我之間隔著的不是小打小鬧,你居然還妄想和殺父仇人在一起,你果真同他一樣冷心冷肺冷心肝,徐聞利要是知道有你這麼個兒子,死不瞑目。”

木田累到脫力,抬手都顯得笨重:“那你不喜歡我了嗎?你親口說過的,愛我的,不作數了嗎?”最後一個籌碼了,他心好累,好想從未經歷過這一切。

“你怎麼到現在還不明白,我一開始接近你就是另有所圖,我圖的是你愛上我然後我利用你殺了徐聞利,等你手中的匕首刺入他胸膛的那一刻,我便會告訴你,他和你的關係,這才是我報覆你的方式。所有的示好,”他垂眸看向木田腕上的手鍊“禮物,擁抱、親吻、□□……都是為了這一步,劉萬般將你和你父親帶到我爸媽墳前是我的意思,不然他不敢這麼做,誰曾想你怕到誤傷了自己。”

“你看看你的樣子,窮,瑟縮,長得一般,也沒點本事去補足,”他猛然掐上他腰側的疤:“身體還是個殘缺的,你覺得你這樣的人配讓我動心嗎?事情結束了,我的態度也很明瞭,可你還像個不諳世事的傻子一樣問這問那賴在這不走,臉皮厚成這樣不該還那麼窮啊。”

木田面如死灰,雙目僵滯失神,整個人垮塌潰散,連“原來你是這麼看待我的”都問不出來,遲梗地跑回自己住的那間房,神情慘淡手腳僵冷發麻急切地找到項鍊,緊緊地攥在手心趴到床底下不停地對著它哈氣。

*

自那以後,木田的嘴巴宛若被封住了一半,很累,沒心情,說不出來話。他在床底下睡了一覺,翌日醒來也沒出去,手指摳著那床板,摳累了就轉向眼光的那邊流眼淚,眼睛哭到乾澀正好就再睡一覺,再醒來天都黑了,喉嚨猶如被撒了鹽,幹到咳嗽。他撐著地板出來,拍拍身上的灰,拿上衣服去洗澡,過程中一直盯著腰側的疤不發一言,他沒有摳它,也沒有搓弄,就只是盯著看,水衝到皮膚泡髮指紋起皺了才出去,出去了就坐在床上發呆,把那手鍊和紅繩取出來,看了百八十來回,看夠了又重新戴回去,趴在床上對著窗那一側放空,壓到肺了老是咳嗽,喉嚨癢,可房間裡沒水,他不想下去,不想見人,誰都不想見,只好跑到浴室裡用口對著水龍頭接水喝,不慎灌到鼻子裡,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又流了許多白色的溫熱的鼻涕才好受點。

出去了又在放空發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該想什麼,睡太多了,這一晚上睜著眼睛過了一夜,隔日晌午才睡著,醒來又到了黑夜。他已經兩天沒吃過東西了,也沒和人說過話,可很奇怪,他就是不覺得餓,也很自封自閉地不想開口。

第三天,有人來敲他的門,給他送吃的,木田也認為自己是該吃點東西了,但一到嘴裡,還未嚥下去,一股反酸就嗆到喉嚨上來,逼得他把嘴裡的東西都吐掉,癱坐在馬桶邊吐到沒力氣。

他不敢吃了,看見就害怕,把幾乎沒動過的熱食交給僕人時請求他下次送點乾的食物上來,還要幾瓶水。

第五天的時候,敲門聲在不是飯點的時間響了,當時他正躺在床上弄手鍊,沒有什麼含義,就是無聊,恰好手上有這個,給他嚇了一跳,手鍊不小心被扯斷了,碎銀子珠子劈劈啪啪跳得哪裡都是,他坐起來呆滯地看著,直到敲門聲再次響起將他的思緒回籠。

是許巍。他望著木田這清減到脫相的面容,掃視房間的凌亂,嘆了口氣,側過身子往下瞥了眼坐在樓下的韓魏,對著木田道:“收拾東西吧,我接你回去。”

看見許巍的頃刻間,木田有扒到視窗跳下去的衝動,可他沒有。

他點點頭,讓許巍等一下,開啟箱子,將自己來時所帶的幾件衣服裝進去,其餘的一概都和他沒關係,臨出房門口,又蹲下去把腳踝上的紅繩給摘了,放到床上去,讓許巍先把行李拿出去,再上來揹他,他不想走路。

經過客廳時,韓魏站起來往他們這邊走,許巍一臉肅然嫌惡,連翻他好幾個白眼,木田趴在許巍的背上臉歪向另一邊,不懂他為什麼忽然停下來,但很快,猜到原因,身子驟然緊繃,一口氣卡在喉嚨裡,生怕嚥下去就錯過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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