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的陷阱》執棋者(1)

作者:登百·2天前

執棋者

韓魏有時候真覺得自己像個笑話的,自認執棋人,原是盤中子。

他做的,不過是別人想要他做的。

從仇人的認識、仇恨的灌輸,到收購集團股權的楊素文的幫助、燕萊的引導、聞焯時不時的出現,就連朱曼……他們一概湧上來,一步步,走的不是他的路,而是別人的路,唯一慶幸的,就是他們的確有共同的敵人,徐昌榮父子的死,成全了兩撥人。

徐聞利屍體的消失,線索指向遠洋的柳商海,給予他最大的打擊。

他沒去追究了,半明半昧好過長蛆的血肉腐爛髒臭清晰地擺在自己面前,那樣他真會嘔出來。

他沒想到自己還能活,把自己的血換給木田是他生前最想順利完成的一件事,可哥哥給他留了後手,那佔據他哥哥身體的不死鳥,遵從主動奉獻自己身體的柳汶的遺願,好似算到了這一天,請求它不要蠶食自己的血液,並收集好,留給將來他這血快流乾奄奄一息的弟弟,未來的某一天,韓魏把柳汶的碑立在父母的後面,跪在他面前,悵然無言。他的旁邊,或許還會出現恨他牙癢癢的李東澤;也大概不會吧,畢竟他膽子太小了,明明愛柳汶愛得要死,珠子和一顆心都吊在他身上,為他死了也心甘情願甚至暗自得意,但他連多看兩眼都不敢,因為他知道,他一旦多表現出來半分,貼身保鏢的身份不會再有了,更遑論吐露心意,那樣柳汶真的會殺了他。其實韓魏看得出來,柳汶清楚李東澤喜歡他,可你不要說,終究是他厭惡他的喜歡。

實施的時候:

韓魏感覺自己渾身的細胞都炸裂開來,痛到無法言語,內臟通通被攪碎,皮膚成了包裹一堆碎肉的袋子,忽然漲紅又黯然失色,灰白得像死了三天的人,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的身體沒有僵硬,反而軟趴趴的,一按下去如同市面上流行的捏捏樂,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對此恍惚了眼。逐漸地,他失去了視覺,先是眼前顏色黯淡了色彩,再是形狀不辨,唯有一片黑,他捕捉到的木田的最後一眼,是他寧靜地躺在自己旁邊,他們的脖子上,戴著相似的項鍊,他左手無名指戴著戒指,碰了碰他偷偷給木田右手無名指戴上的,他身處的,是木田的家,破敗的居民樓,狹窄的空間,低矮的房梁,起球的被褥,生硬的床板,稍微翻滾兩圈就摔到地上的床圍……聽覺是一下子消失的,宛如耳朵被人砸了一拳,耳鳴了一陣,就什麼都聽不見了,木田羸弱的呼吸也與他隔斷;嗅覺倒還好,木田家幾乎沒什麼味道,有與沒有他沒那麼快察覺出來;味覺嘛……當時嘴裡沒嚼東西,僅有的就是舌頭喉嚨洇上來的血腥味,散去了反而讓他暫時好受了不少,感受自己血的味道有多濃腥不是一件好事;觸覺是最後一個沒的,意味著身體上的所有痛他都清醒地體味了一遍,他覺著什麼五馬分屍啊凌遲啊也不過如此了,痛到天旋地轉整個人彷彿剛從池子裡撈出來,牙齒都抽筋得嘴巴只會咿咿呀呀半個字都講不出來,光著膀子是冷是熱他也沒感知了。

燕萊的血在木田身體裡的作用就是可以讓他幾近免去排異反應接受別人的血,事後成功燕萊會將他身體裡屬於她的血抽回,而韓魏呢,因從未接受過亡者血的清洗,把木田身體裡的血換到他身上不會讓細胞重鑄,就只是猶如灑在盆栽裡的水分,水分被植物吸乾,若不再繼續澆水,植物終於一天會死亡,對於韓魏而言,就是銅錢草,缺水了即刻蔫,眼睛閉上就再也睜不開了。

此事郝明燦知,交換結束韓魏回到別墅,郝明燦在他床邊坐了一夜,很想罵人,但對著枯萎的韓魏,嘴巴被膠水黏住,張開都困難。

活了近三十年,好不容易重新掌控集團,就差時機一到把名字給改了,他家裡的東西、他爸媽的東西也就回來了,說走就走,不要就不要了,真是夠捨得的。

他哥哥的血是樓下那坐輪椅的在第二天才交待的,郝明燦張口了,罵人了,罵得低血糖眼前一黑倒地磕了頭,摸了一手血,包紮都來不及就在門口畫符找亡者,一下子忘了現成的電話線。

仍是那個上次是他第一次見到的亡者上的門,一個男的,穿著斜肩袍,肩上一個眼花繚亂的紋身,神神叨叨的老愛自言自語些什麼令人頭髮漲的話語,那次也是韓魏第一次見到他。開始前,韓魏平靜地問他,怎麼不是聞焯來?聞焯在他所認識的亡者當中,應該是最厲害的,那人眼裡閃過一絲“慈愛?”說他和人打架了,賴在家裡起不來,韓魏又問楊素文,他對此會不會暴怒,因為是他毀了他想利用木田控制所有亡者的春秋大夢,他又說,楊素文此舉有違規則,被他逮走,能不能活另說。

韓魏唇緊抿,竟覺有些出奇,在亡者這個族群裡,在這個人的口氣裡,亡者的生活竟也是些家長裡短的,難道不應該整天打打殺殺雷雲閃電炮火對轟?

他沒再問了,知道再多沒用,馬上就死了嘛。

楚臨風今天穿的倒還像一個現代人,就是不知哪淘的西裝,肩線對不上,肩膀那兒撐了一小截袖子,褲腳呢也是高出一部分,露出黑皮鞋上的黑襪子,吊兒郎當的,像流氓。

他嘴裡呲啦著梨,掂量掂量那血,睨過去柳汶,在無聲地質問,有這好東西不早拿出來?

楚臨風說,血上身之後,會漸漸重構韓魏的血肉,但要先再一次遭受細胞破裂的痛苦,那時需要把他送到人類的醫院,按他們的方法打個凝血劑什麼的養一陣子就差不多能睜眼了:“也就這幾天啊,但具體哪天我也計算不到,你們找人看著他啊,不然錯過了再找我來我也只能加入哭兩聲了。”

郝明燦謝天謝地,就差對著他跪地磕頭了。

他臨走時還說,讓發生時往韓魏身上扎個傷口,不然看著好好的誰能想到要從哪裡下手?等全身體檢結果出來只好準備準備被解剖了,說不準還能上醫學研究頭版頭條榮耀一番。

最近發生太多事,集團裡韓魏和他只能沒一個,郝明燦只好在韓魏房間裡裝個監控再讓李東澤安排人手三班一倒還是幾班一倒都行,反正要時時刻刻盯著他,打個半分鐘的盹被解僱都是小的,他咬牙切齒威脅作殺雞抹脖子狀。

李東澤視線一直在那像又不像柳汶的人身上,清泠的臉有些慘白。他好久沒見到他了,他不出來,他是沒資格進去看望的,能見到他,是奢侈。

“你聽到沒啊?沒關鍵時刻出岔子啊!”郝明燦對從前往事耿耿於懷,對李東澤這人不嫌棄,但看法可大得很,真怕他對自己的不上心轉移到韓魏身上,親自對他說完了又對底下的人說一通。

李東澤點頭,蹙起的眉頭閃過一絲厭煩,轉過身去盯著床上皮肉薄的能看見血液流動的韓魏:“他是我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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