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西,你的領帶歪了。”
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在門廊處響起,打斷了珀西·韋斯萊對著一面有些模糊的鏡子進行的、近乎虔誠的整理。
他轉過身,看到卡米莉亞正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紅茶。她穿著一件簡單的亞麻長裙,長髮隨意地挽在腦後,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與陋居格格不入的、清冷的寧靜。
珀西立刻挺首了背脊,習慣性地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即將踏入魔法部的高階官員,而不是一個回到家裡過暑假的、略顯侷促的年輕人。
“謝謝,卡米莉亞。”他伸出手,有些僵硬地扶正了那條象徵著他在魔法部地位的、暗綠色的領帶,“我只是覺得,在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時期,保持儀表的整潔和嚴謹,是對我們信仰的體制的一種尊重。”
卡米莉亞走進房間,將那杯紅茶放在珀西那張堆滿了羊皮紙和《預言家日報》的書桌上。她的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關於魔法部內部規章制度的筆記,最後落在了珀西那張因為長期熬夜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上。
“你的信仰,珀西?”她輕聲問,語氣裡沒有嘲諷,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珀西愣了一下。他看著眼前這個比他小几歲、卻總是能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尖銳問題的女孩,沉默了片刻。
“是的,我的信仰。”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我相信秩序,卡米莉亞。我相信魔法部所代表的、經過數百年建立的、能夠保護我們所有人的規則。你看外面,伏地魔的陰影正在重新籠罩我們,魔法部在努力維持穩定,而我們……我們卻在用懷疑和指責來瓦解它。”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狂熱:“弗雷德和喬治,還有哈利……他們以為自己在反抗不公,但他們不知道,沒有了體制的庇護,所謂的‘正義’只會變成一場災難。我選擇站在正確的一邊,站在能夠真正保護大多數人的那一邊。”
卡米莉亞安靜地聽著。
她沒有反駁,只是走到窗邊,推開了那扇有些老舊的木窗。夏日的微風帶著果園的清香吹了進來,吹動了書桌上那些寫滿了“理想”的羊皮紙。
“珀西,”她轉過身,看著這個被某種無形的東西緊緊束縛住的年輕人,“你有沒有想過,你所信仰的‘秩序’,正在變成一堵牆?”
珀西皺起眉頭:“牆?你是說……”
“一堵將你和真實的世界隔絕開來的玻璃牆。”卡米莉亞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開了珀西用層層疊疊的規章制度為自己構築的堡壘,“你用‘自由思想’、用‘體制的正義’來告訴自己,你的選擇是高尚的,是無可指摘的。但你有沒有聽到,在這堵牆的另一邊,你家人的聲音?”
珀西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你聽不到,因為你不敢聽。”卡米莉亞繼續說,她的目光首視著珀西那雙因為震驚而微微睜大的眼睛,“你害怕一旦你聽到了,你就要面對一個事實——你所信仰的體制,正在變成它曾經發誓要對抗的東西。而你,正在成為它的幫兇。”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窗外的蟬鳴,還在不知疲倦地宣告著夏天的存在。
珀西站在那裡,像一座被抽走了靈魂的雕像。他看著卡米莉亞,看著她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屬於他自己的恐懼。
不是對伏地魔的恐懼。
而是對自己內心的恐懼。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像是在沙漠裡行走了三天三夜,“我只是……不想失去一切。”
“但你己經失去了。”卡米莉亞輕聲說。
她走到書桌前,拿起那份被珀西翻得捲了邊的《預言家日報》。報紙的頭版頭條,依然是對哈利·波特的惡毒抹黑,而文章的落款,是魔法部高階調查官多洛雷斯·烏姆裡奇的“特約評論”。
“你不想失去你在魔法部的位置,不想失去你苦心經營的、屬於‘韋斯萊家最優秀兒子’的幻象。”她將報紙放回原處,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但你有沒有想過,當你用這雙沾滿了體制汙垢的手,去推開你的家人時,你失去的,是比職位和名聲重要一萬倍的東西?”
珀西猛地抬起頭,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像是一個在黑暗中掙扎了太久、終於看到了一絲光亮、卻又害怕那光亮只是幻覺的人。
“卡米莉亞……”他的聲音顫抖著,“那我……該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