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陋居與她的姓氏在安清墨——卡米莉亞。安——的記憶裡，有一個模糊的。像被水浸泡過的畫面。
那是一間辦公室，不是霍格沃茨的校長辦公室——更小。更暗。牆上沒有歷代校長的肖像，只有一張褪色的掛毯。鄧布利多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銀白色的長鬚在燭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手裡沒有拿檸檬雪寶，也沒有拿可可，只是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安靜地看著她。
那是她在霍格沃茨入學前的最後一個夏天。她從某個地方被接回來，住在一個她記不太清楚的臨時住所裡。她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自己從哪裡來，只知道自己叫安清墨——兩個名字，一個姓氏。安。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確定的東西。
“你需要在霍格沃茨有一個身份。”鄧布利多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落在平靜水面上的石子，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不是隱藏，不是偽裝——是一層薄薄的。透明的保護。你的姓氏‘安’來自東方，美麗而獨特。但在某些人耳中，‘安’聽起來像是一個沒有家族歷史的姓氏——而在魔法界，沒有家族歷史的人，有時候會被誤解。被輕視。被當作可以隨意對待的物件。”
卡米莉亞——那時候還不太習慣被叫這個名字——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手指細瘦，骨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那是一雙孩子的。還沒長開的手，但指腹上有一些細小的。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繭。
“米歇爾。”鄧布利多說出了那個名字，“一個古老的。受尊敬的姓氏。不是純血統狂熱者追捧的那種——而是一個與魔法部。與霍格沃茨。與國際巫師聯合會都有著深厚淵源的姓氏。米歇爾家族在過去兩百年裡出了三位威森加摩的成員。兩位霍格沃茨的教授。一位魔法部的副部長。他們不是最耀眼的星星，但他們是夜空裡最穩定的那一類星辰。”
“你要我改姓？”她的聲音有些澀。
“不。米歇爾將是你的‘中間姓’。在許多文化裡，中間姓是一種橋樑——連線一個人與一片土地的橋樑。你可以是卡米莉亞。米歇爾。安。在正式場合，在需要被認真對待的時候，你是‘米歇爾小姐’。在朋友間，在你自己覺得安全的地方，你是‘安’。在——”鄧布利多停頓了一下，藍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她當時讀不懂的。深沉的光芒，“——在那些本該認識你的人心裡，你是卡卡。”
辰雪蜷在她膝蓋上，發出一聲輕柔的。像嘆息一樣的呼嚕。
“米歇爾家族知道這件事嗎？”她問。
“米歇爾家族的最後一任族長，在三十年前就委託我——如果有一天，一個需要安全港灣的孩子出現在霍格沃茨，就把這個姓氏給那個孩子。”鄧布利多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這不是欺騙。這是一種託付。米歇爾家族沒有後代了，但他們希望自己的姓氏能夠繼續保護一個值得保護的人。”
“為什麼是我？”
鄧布利多看著她，藍色的眼睛裡倒映著燭光。倒映著辰雪的白毛。倒映著她自己那張迷茫的。十一歲的臉。
“因為你是月亮。”他說，“而月亮，總是需要一片天空。”
很久以後，卡米莉亞才知道——米歇爾家族的最後一任族長，是一個在第一次巫師戰爭中失去了所有孩子的老人。他在臨終前託鄧布利多把他的姓氏留給“一個像月光一樣溫柔的孩子”。不是因為血統，不是因為家族的榮耀，而是因為——他不想讓“米歇爾”這個姓氏成為一個空洞的。沒有人繼承的墓碑。他想讓這個名字繼續活在一個孩子身上，不是作為負擔，而是作為鎧甲。
一年級開學那天，霍格沃茨的分院儀式上，麥格教授念出了“卡米莉亞。米歇爾。安”這個名字。斯萊特林長桌上有幾個高年級的學生交換了一個眼神——“米歇爾”——不是純血統二十八家，但也不是無名之輩。而在赫奇帕奇長桌上，漢娜。艾博只是開心地拍了拍身邊的空位，說“這裡有空座”。
從那以後，沒有人問過卡米莉亞“你父母是誰”“你家族在哪”“你有什麼背景”。米歇爾這個姓氏像一把透明的傘，擋掉了許多她不需要面對的雨。
辰雪知道這一切。因為它當時就蹲在她的膝蓋上，看著鄧布利多說“你是月亮”。它當時蹭了蹭她的手背，無聲地把爪子的溫度傳進她的皮膚。
“安”是她的根。“米歇爾”是她的傘。“卡米莉亞”是她的名字。而當她足夠強大到自己撐起一片天空的時候，也許傘就不需要了。但那是以後的事。
此刻——在韋斯萊家那個歪歪扭扭的。用魔法勉強撐住的房子裡，陽光從補丁摞補丁的窗簾縫隙中漏進來，落在一張堆滿糖果包裝紙的舊木桌上。哈利。波特坐在桌邊，下巴擱在手背上，眼睛睜得大大的，嘴角翹著一個從女貞路帶來的。還沒有完全放開的弧度。
“卡米莉亞在那個叫什麼來著的地方——”他開口。
“布萊克老宅。”羅恩嘴裡塞著吐司，含糊不清地說，“格里莫廣場十二號。小天狼星家的老房子。陰森森的，我媽說那地方風水不好。”
“你媽還懂風水？”弗雷德從樓梯上跳下來，把一盒噼啪爆炸的糖果扔在桌上，“我媽什麼都懂。我媽還懂怎麼在我們頭髮裡發現貓頭鷹羽毛。”
“你們養貓頭鷹了？”哈利問。
“沒有。但貓頭鷹棚屋在閣樓上，埃羅爾掉毛，掉得到處都是。”喬治追著弗雷德從樓梯上跳下來，落地的時候踩到了一隻不知名的玩具，滑了一下，但穩住了，“對了，我媽說讓你多吃點。她說你太瘦了。”
“我不瘦——”
“你瘦。”韋斯萊夫人的聲音從廚房的方向傳過來，像一陣帶著黃油香氣的暖風，“比羅恩瘦，比弗雷德瘦，比喬治瘦，甚至比金妮瘦——你一個男孩子，比金妮瘦？”
金妮從門口探出頭來，紅髮垂在肩上，臉上的雀斑在陽光下像一把撒在奶油上的肉桂粉。她看了哈利一眼，迅速縮了回去，門在她身後關上了，發出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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