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魂器。”
“我知道。”
“你花了那麼久——差一點就死在裡面——你為什麼不撿？”
十六歲的卡米莉亞看著他，那雙在陰屍的包圍中都沒有失去穩定的眼睛，此刻忽然變得溼潤起來。“因為你比魂器重要。”
雷古勒斯張了張嘴，想說很多話，想說“你不該救我”，想說“我是食死徒”，想說“我哥哥恨我”。但他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袍角，把那一小截布料攥在手心裡，攥得指節泛白。
十六歲的卡米莉亞沒有抽開手。她靠在他旁邊的石壁上，閉上眼睛。
兩個人在黑暗中坐了不知道多久。沒有陽光，沒有月光，只有遠處湖水永恆的。低沉的呼吸。
時間之河的畫面在這裡開始變得模糊，像墨水滴入水中，漸漸散開，散去，最後只剩下銀白色的光斑，像無數個微小的。正在沉入黑暗的月亮。
卡米莉亞——此刻的卡米莉亞——從那片銀白色的光斑中浮上來，像從深水中浮出水面。她睜開眼，發現自己坐在格里莫廣場的圖書館地毯上，後背靠著書架，辰雪的爪子按在她的手背上，溫熱的，還帶著一點顫抖。
水晶瓶空了。銀白色的液體已經全部被她喝下，但她能感覺到那液體還在她的血管裡流動，不是冷的，是溫的，像十六歲的自己在隔著時間擁抱她。
“辰雪。”她的聲音是沙啞的，不是哭過的那種沙啞，是“太久沒有說話”的那種沙啞。“我看到了。”
辰雪看著她的藍眼睛裡有光在流動，不是藍光，是一種銀白色的。和她剛才在時間之河裡看到的月光咒一模一樣的光。
它把腦袋拱進她的掌心裡，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像嘆息一樣的“喵”。
“你去過那個巖洞，對不對？”卡米莉亞把辰雪抱起來，臉頰貼著它毛茸茸的後背。“你也在那裡。你不是在那個畫面裡，你在那個畫面之前——你在那個巖洞裡，陪著十六歲的我。你看到了所有的事。”
辰雪沒有叫，也沒有動，只是把尾巴環住她的手腕，像一隻貓能給出的最完整的擁抱。
卡米莉亞抱著辰雪站起來，腿有點軟，但她站住了。她走出圖書館，走過昏暗的走廊，走過沃爾布加畫像那佈滿血絲的注視，走上樓梯。
雷古勒斯的房間在二樓走廊的盡頭，門半開著。他坐在輪椅裡，面朝窗戶，膝蓋上蓋著克利切鋪了無數遍的毯子，手裡拿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書——不是黑魔法的書，是一本麻瓜詩集。
“雷古勒斯。”她站在門口，聲音不大，但他聽到了。他轉過頭，灰色的眼睛在午後的光線中顯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淺灰，像冬天結了薄冰的湖面。
“怎麼了？”他看到她抱著辰雪站在門口，臉色比平時白了一些，眼眶微紅，但表情是平靜的。他放下書。“你看到了什麼？”
她沒有回答。她走進房間，在雷古勒斯的輪椅前蹲下來，把辰雪放在膝蓋上，然後伸出手——像十六年前那個在巖洞裡的女孩一樣——抱住了他。
不是那種社交禮儀的。蜻蜓點水般的擁抱，是真正的。用力的。把臉埋在他肩窩裡的擁抱。她的手指攥著他襯衫後背的布料，攥得像怕他會再次沉入湖底。
雷古勒斯的身體僵了一下。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卡米莉亞看到了什麼，不知道她為什麼忽然這樣抱他。
但他沒有推開她。
他慢慢抬起手，放在她的後腦勺上，像十六年前她在巖洞裡對他做的那樣。
“你為什麼不撿掛墜盒？”她問，聲音悶在他的肩窩裡，悶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雷古勒斯的手指在她後腦勺上停了一下。
“因為——”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因為你說‘你比魂器重要’。你那麼說，我信了。”
卡米莉亞抱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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