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椅上的人抬起灰色的眼睛。那雙眼睛和盧修斯對視了一下。
盧修斯的斯萊特林榮耀。純血統傲慢。精心維護了半生的體面面具——在那雙眼睛面前全部裂開了一道細小的縫。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根源性的崩塌。那是一個他以為已經死了十六年的人。
那是一個他在黑魔標記召喚下無數次站在黑暗裡時，偶爾會在夢境邊緣閃過的。已經被他標記為“死者”的名字。
“雷古勒斯。”盧修斯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種遊刃有餘的從容，像一把用了太久的刀，終於在某一次劈砍中崩出了缺口，“你——你還活著。”
“顯而易見。”雷古勒斯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他的手指在毯子下面微微收緊了。
小天狼星的手從輪椅推手上移開，垂在身側。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站姿從“推輪椅”變成了“擋在輪椅前面”。那是一個保護的姿態，不劇烈，不明顯，但盧修斯看到了。納西莎也看到了。
納西莎朝前走了一步。她的手從身側抬起來，似乎想要觸碰什麼，然後又放了下去。她的眼眶泛紅了，不是那種大哭前的紅，而是一種更剋制的。更乾淨的紅——像冬天第一場雪落在結冰的湖面上，看不到水波，但能看到冰面下有什麼東西在動。
“納西莎。”雷古勒斯叫她的名字，用的是“納西莎”，不是“馬爾福夫人”。那是表姐和表弟之間才有的稱呼。“你老了。”雷古勒斯說。
納西莎的眼淚沒有落下來，但她笑了。
那種笑不是洛哈特式的。訓練過的。嘴角弧度和眼角弧度同步校準的笑，而是一種不受控制的。從胸口湧上來的。帶著十六年重量和此刻突然卸下大半之後殘餘的一點酸澀的笑。“你也老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你沒有死。”
“沒有。”雷古勒斯說，“有人不讓我死。”
他的目光——和納西莎。盧修斯。以及此刻書店裡每一個豎起耳朵的人的目光一起——落在了卡米莉亞身上。
卡米莉亞抱著辰雪，站在輪椅旁邊，距離恰好是一步。不遠不近，像一個不需要被介紹。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屬於這裡的人。辰雪的藍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發出微弱的熒光，尾巴輕輕環住卡米莉亞的手腕。
盧修斯看著卡米莉亞。他記得她。霍格沃茨的開學宴上，德拉科提到過的那個“赫奇帕奇的卡米莉亞”，那個在火車上和德拉科分享蛋糕的女孩，那個納西莎在聖誕節前特意去見了一面的女孩。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該說什麼——該叫她“米歇爾小姐”還是“安小姐”，該保持馬爾福的傲慢還是在布萊克家族的親戚面前放鬆一些。
納西莎替他做了選擇。“米歇爾小姐。”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溫柔的。令人安心的沉穩，“德拉科常常提起你。他說你的貓是他見過最聰明的貓。”
辰雪從卡米莉亞懷裡探出頭來，朝納西莎“喵”了一聲。那聲“喵”不是普通的叫，而是那種“你誇得對”的得意。
“謝謝你，馬爾福夫人。”卡米莉亞說。
納西莎上前一步，從手包裡拿出一張深綠色的卡片。卡片上沒有字，只有一個燙金的家族紋章——馬爾福家族的紋章。“學期的某個週末，來馬爾福莊園。德拉科會很高興的。我也會。”
卡米莉亞接過卡片，看著上面的紋章，那是一個蛇形的圖案，但蛇的眼睛是銀色的，不是綠色的，不是那種代表斯萊特林的綠，而是一種更溫和的。像月光落在雪地上的銀白。
“我會去的。”卡米莉亞說。辰雪伸出爪子搭在卡片上，像是在蓋章確認。
小天狼星看著這一幕，嘴角的弧度從“緊繃”變成了“勉強不算難看”。他不喜歡馬爾福家族，不喜歡盧修斯，不喜歡馬爾福莊園裡那些關於純血統的畫像。
但他看著納西莎，想起這個表姐在布萊克老宅還是“家”的那些年裡，是唯一一個會在聖誕節給他和雷古勒斯寄不同禮物的親戚。給雷古勒斯的禮物是包好的。精緻的。經過挑選的。給他——直接寄錢。
“納西莎。”他說。
納西莎轉頭看他。“你也瘦了。”她說。
“阿茲卡班的伙食不好。”
“你可以來馬爾福莊園吃晚飯。德拉科會佈置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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