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的清晨，倫敦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薄霧中。
格里莫廣場十二號的廚房裡，克利切正在往一隻帆布包裡塞三明治。火腿的。乳酪的。醃魚醬的，每一隻都用蠟紙仔細包好，邊角整整齊齊。他的動作很輕，輕到幾乎聽不到瓷器碰撞的聲音，但他的嘴唇在不停地動，唸叨著只有他自己能聽清的話。
“小姐要走了......克利切不能跟著去霍格沃茨......霍格沃茨不許家養小精靈進廚房......小姐會餓嗎？火車上的東西不好吃......”
卡米莉亞站在廚房門口，辰雪蹲在她肩上。她看著克利切把三明治塞了一層又一層，直到帆布包鼓得像要炸開，終於忍不住開口：“克利切，夠了。我吃不了那麼多。”
“克利切可以多做些。”克利切頭也不抬，又從籃子裡拿出兩隻火腿三明治，“小姐太瘦了，比上次回來時還瘦。布萊克家的客人不能餓著。”
辰雪從卡米莉亞肩上跳下來，走到克利切腳邊，仰頭看著他。克利切低頭看了辰雪一眼，猶豫了一下，從籃子裡拿出一小條煎魚放在地上。辰雪聞了聞，開始吃。克利切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那是他能做出的最接近微笑的表情。
卡米莉亞沒有去餐桌旁坐下。她轉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有一封信要寫。事實上，這封信她已經寫了一整夜。第一遍寫得太長。她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寫了上去——多比會來，站臺會被封，哈利和羅恩會開著飛車撞上打人柳，洛哈特是個騙子，蛇怪在管道里，日記本是魂器。寫完之後她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羊皮紙，辰雪蹲在桌角，藍眼睛平靜地看著她。那些字句在燭光中像一群被困在紙上的。翅膀沾了墨水的飛蛾。
她把它揉成一團，扔進了壁爐。
火焰舔上紙的邊緣，那些字在橘紅色的光中捲曲。發黑。化灰。“我不能寫這些。”她對辰雪說。辰雪沒有叫，只是把腦袋拱進她的掌心裡。
第二遍很短，短到只有幾句話。她重新鋪開一張乾淨的羊皮紙，羽毛筆蘸了墨，在晨光中寫下來：
親愛的鄧布利多教授：
昨晚我做了一個夢。夢裡國王十字車站的九又四分之三站臺被封住了。不是磚牆出了故障——是魔法，人為的，帶著善意但用錯了方式的魔法。有一個穿茶巾的家養小精靈。它在哭。它不想讓哈利。波特回霍格沃茨，因為那裡有危險。夢的結尾，哈利和羅恩沒有趕上火車。我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夢在這裡就斷了。
祝您安好。卡米莉亞。安
又及：如果夢只是夢，請原諒我的打擾。
她沒有寫“伏地魔”，沒有寫“多比”，沒有寫“飛車”。她知道鄧布利多不需要那些詞也能讀懂。辰雪的爪子在信的末尾踩了一個淺淺的印，不是墨水的顏色，只是爪痕，在羊皮紙上留下一個若有若無的。梅花形的印記。卡米莉亞沒有阻止它。她把信摺好，繫上銀色的絲線，走到格里莫廣場的貓頭鷹棚屋。那裡沒有霍格沃茨的貓頭鷹，只有一隻布萊克家族留下的。老得幾乎飛不動的灰褐色貓頭鷹。它看到她手裡的信，歪了歪腦袋，伸出爪子。
“送給阿不思。鄧布利多。霍格沃茨校長辦公室。”貓頭鷹的眼睛在晨光中閃了一下，拍拍翅膀，飛出了窗戶。
回信在當天傍晚就到了。那隻灰褐色貓頭鷹從廚房的窗戶飛進來，落在餐桌中央，爪子上的羊皮紙卷繫著霍格沃茨的紅色火漆，印著格蘭芬多的獅子——不是校徽，是鄧布利多私人的印章。卡米莉亞拆開信，辰雪從她膝蓋上站起來，走到信紙旁邊，低頭看。
親愛的安小姐：
夢，有時候不是夢。你不需要為此道歉。我會留意國王十字車站的。
請替我摸摸辰雪的頭。
阿不思。鄧布利多
又及：不必擔心“知道太多”這件事。知道多少，說多少，這是對的。月亮不會因為照亮了不該照亮的地方就熄滅。
卡米莉亞把這封信讀了兩遍，然後摺好，放進枕頭下面。辰雪蹲在枕頭上，用爪子拍了拍那個位置，發出一聲輕輕的。像嘆息一樣的呼嚕。
雷古勒斯從輪椅上微微前傾，把涼透了的茶杯推到一邊。“你寫信給鄧布利多了。”他說。不是疑問句，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日期，但灰色的眼睛裡有一種溫和的。不加評判的詢問。
“嗯。”卡米莉亞從房間走出來，手裡還攥著那封回信，“關於車站的事。我怕——”她頓了頓，斟酌著用詞，“怕有人受傷。”
雷古勒斯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信的細節。“鄧布利多不會問你‘你怎麼知道’的。你不需要回答一個他不準備問的問題。”
小天狼星從門框上直起身，走過來把一杯熱茶塞進卡米莉亞手裡。“喝茶。別想太多。該做的你做了。剩下的——看鄧布利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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