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桃金娘的盥洗室十二月倒數第二個週末，城堡裡的氣氛像一根被擰緊的繩子。
洛麗絲夫人石化之後，費爾奇的巡邏頻率翻了一倍。他走路的腳步聲變得很輕，輕到學生們在拐角處撞上他才發現他在那裡。低年級的學生不敢一個人去廁所，高年級的學生在天黑後結伴回宿舍。拉文克勞的一個五年級女生在走廊裡聽到牆裡有動靜，尖叫著跑回了塔樓，後來證明只是皮皮鬼在用指甲刮石頭。但沒有人覺得好笑。
卡米莉亞那天下午沒有去大禮堂吃午飯。她在圖書館裡幫平斯夫人整理禁書區的索引卡片——這周輪到她課外勞動。辰雪蹲在書架上，用尾巴把落灰的書脊掃了一遍，平斯夫人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整理到一半的時候，漢娜從圖書館門口探進頭來，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卡米莉亞，哈利他們在找什麼。赫敏讓我傳話，說讓你去二樓那間不用的女生盥洗室。”
“哪間？”
“就是桃金娘那間。”
辰雪的耳朵豎了一下。卡米莉亞把最後一摞卡片碼齊，從椅子上拿下校袍，辰雪跳上她的肩膀。
“我跟你們一起去。”漢娜說，“不是因為我好奇，是因為你一個人去那種地方我不放心。”
二樓走廊盡頭的那扇門半掩著。
卡米莉亞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潮溼的。混合了生鏽水管和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這大概是她去過的最陰暗的地方。牆壁上貼著汙漬斑駁的深色石板，幾根蠟燭頭在托架上低低地燃燒，火苗在溼氣中忽明忽暗。地板上全是水，不是漏的，是桃金娘哭的。一面大鏡子掛在洗手池上方，鏡面上有一道長裂縫，把照進去的人臉切成兩半。
哈利站在鏡子前面，羅恩靠在洗手池旁邊，赫敏正在翻一本厚厚的筆記本——那不是課本，是她自己整理的城堡歷史筆記。桃金娘飄在女廁所隔間上方，半透明的身體在燭光中泛著珍珠色的光澤。她有一頭又直又長的深色頭髮，戴著厚厚的眼鏡，圓臉，下巴上有一顆粉刺。幽靈的臉通常不會有顏色，但她的粉刺是淡粉色的，像一枚褪色的貼紙貼在透明的皮膚上。
“你確定密室入口在這裡？”羅恩問，聲音壓得很低。
“是排查。”赫敏翻了翻筆記本，“城堡裡被蛇怪襲擊過的地方，桃金娘是唯一一個死掉的。她死在這間盥洗室裡。如果蛇怪是從管道里出來的，出口應該就在附近。”她合上筆記本，推了推眼鏡。看到她，桃金娘從隔間上方飄了過來，在卡米莉亞面前停下，歪著腦袋打量她，目光從卡米莉亞的臉上移到她肩上的辰雪身上。
“你有一隻貓。”桃金娘說。她的聲音尖銳而潮溼，像漏水的龍頭。“貓不喜歡我。它們看到我就跑。它們能看到幽靈，但是不喜歡。你的貓不跑。”
辰雪沒有跑。辰雪蹲在卡米莉亞肩上，藍眼睛看著桃金娘，尾巴輕輕掃了一下，沒有炸毛，沒有壓耳朵，只是看著。
“它還小。”卡米莉亞說。
“貓不小了。貓能聞到死亡的味道。我在它眼睛裡看到了。”桃金娘看著她，目光忽然從辰雪身上移到她臉上，像發現了什麼，“你不是來找入口的。你是來看我的。”
赫敏停下翻筆記本的手，哈利從鏡子上移開目光，羅恩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你認識奧利夫。洪貝。”卡米莉亞沒有鋪墊，“她對你不好。你躲進這裡哭，是因為她。後來你聽到了一個男孩的聲音，你拉開門想告訴他這裡是女盥洗室。”
桃金娘從半空中降下來，坐在一個壞了的抽水馬桶的水箱上。她的手指在膝蓋上交疊又鬆開，鬆開又交疊。“我看到了一雙眼睛。黃色的。很大。然後我就死了。”她的語速很快，像怕說慢了就會說不下去，“沒有人知道是誰開了密室。他們以為是海格的怪物。海格被開除了。我變成了幽靈。我追著奧利夫，去她家，去她哥哥的婚禮，把蛋糕上的奶油弄得到處都是。”
“然後魔法部來了。”卡米莉亞說。
“魔法部說我不許再跟著她。”桃金娘的聲音忽然高了起來，尖銳到讓羅恩縮了一下脖子，“她說‘把這個討厭的幽靈弄走’，魔法部就真的把我弄走了。我沒做錯什麼。我只是想讓她看著我。我死了，她應該看著我。”她的聲音在最後一個詞上碎成了哽咽，水池裡冒出一股水，漫過地磚，淌到卡米莉亞的鞋邊。
辰雪從卡米莉亞肩上跳下來，蹲在溼潤的地磚上，仰頭看著桃金娘。
桃金娘低頭看著辰雪，沉默了片刻。“你的貓不討厭我。”
“它不討厭你。”
“別人都討厭我。”
“辰雪不一樣。”
桃金娘伸出手，透明的指尖停在辰雪耳朵上方，沒有碰到。幽靈不能觸碰活物，但辰雪的耳朵朝那個方向偏了一下，像在回應一個隔著玻璃的擁抱。桃金娘縮回手，但沒有飄走。她坐在那裡，看著辰雪，臉上的表情從委屈變成了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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