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蒙迦德的夜晚比霍格沃茨更安靜。沒有貓頭鷹的叫聲,沒有禁林的風穿過樹梢的嗚咽,只有高塔北面終年不化的積雪在月光中泛著冷白色的光。
鄧布利多站在監獄門口,沒有穿那件綴滿星星的紫色長袍。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旅行斗篷,銀白色的長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福克斯沒有跟來。
鳳凰在校長辦公室的棲枝上閉上了眼睛。
看守在摸魚,已經睡著了。
鄧布利多輕輕掃了一眼,退後一步,揮動魔杖打開了那個上鎖的門。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高塔的樓梯很窄,石階被歲月磨得光滑。鄧布利多走得很慢,不是因為腿腳不便,是因為他不知道見面之後該說什麼。
上一次見面是那場決鬥。他在全歐洲的巫師面前擊敗了格林德沃,把他送進了這座自己建造的監獄。格林德沃沒有反抗。鄧布利多到現在都不確定,他不反抗是因為知道自己會輸,還是因為不想贏。
最高一層。鐵門沒有鎖,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燭光。鄧布利多推開門。
房間裡很窄。一張硬板床,一張木桌,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隻缺了口的瓷杯和半塊黑麵包。窗臺上有一個玻璃瓶,瓶子裡插著一束乾枯的野花——像極了那年夏天裡山谷裡花團錦簇的野花。
他認得那些花的顏色和形狀,五十年了,它們變了,但他沒有變。
蓋勒特。格林德沃坐在床沿上,穿著一件灰色的舊袍子,袍子的領口磨損得發白。他的頭髮全白了,比鄧布利多的更白。更稀薄,像冬天樹枝上殘留的最後一層霜。
他的臉很瘦,顴骨高高地突出來,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是淺藍色的,和五十年前一樣淺。一樣藍。一樣在黑暗中發著光。
“阿不思。你老了。”
“你也老了。”
格林德沃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微妙的。帶著疲憊的彎度。“你上次寫信的時候,說福克斯的顏色變淡了。它還會再亮起來的。鳳凰涅槃之後的羽毛比之前更亮。你也會。不是涅槃,是有人讓你覺得活著還有意思。”
他朝桌子的方向偏了偏頭。桌上放著一瓶酒。不是監獄配給的,是那瓶從戈德里克山谷帶出來的。藏了五十年的酒。
瓶身上沒有標籤,軟木塞的邊緣已經乾裂了。鄧布利多看著那瓶酒。“你沒喝。”
“等你來開。坐。”
鄧布利多在那把唯一的椅子上坐下來。格林德沃從床上站起來,拿起酒瓶,用指甲把軟木塞撬開。動作很熟練,像在過去的五十年裡每天都會練習一遍。他倒了兩杯。不是酒杯,是那兩隻缺了口的瓷杯,酒液在燭光中呈深琥珀色。
“你在霍格沃茨批改論文的時候,會想我嗎?”
“會。不是每天。但會。”
“想我什麼?”
鄧布利多端起瓷杯,酒液在杯沿微微晃動。“想你站在戈德里克山谷的草地上,陽光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長。你手裡沒有魔杖,只是在等我。”
格林德沃喝了一口酒,沒有嚥下去,含在嘴裡,讓酒液在舌面上停留了很久。
“你走的那天,我站在同一個位置。夕陽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長。你走了以後我再也沒有去過那片草地。不是不想去,是去了也看不到你的影子。”
“你可以用魔法。”
“魔法變出來的影子不是你的。是你的形狀,不是你的溫度。”
鄧布利多把瓷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木頭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脆。
”?嗎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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