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原諒我了?”
“我從來沒有恨過你。”格林德沃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對自己說,“阿利安娜的死不是你的錯,也不是我的。是那三個麻瓜男孩的。你父親為他們進了阿茲卡班,你母親為他們透支了身體,阿利安娜為他們失去了正常的生活。
但我們——我們在她的墓前互相指責。你怪我那天晚上拿出魔杖,我怪你沒有攔住我。我們都在找一個可以恨的人。因為恨一個具體的人比接受一個沒有答案的悲劇容易。”
鄧布利多沉默了很長時間。“那場決鬥,你沒有還手。”
“我輸了。不是輸給鄧布利多,是輸給阿不思。我不知道怎麼對阿不思用索命咒。格林德沃可以對鄧布利多用,因為格林德沃不認識鄧布利多。但蓋勒特認識阿不思。”
鄧布利多的手指收緊了,瓷杯在桌上轉了一圈。
“你這些年,有沒有想過——如果那年夏天我們沒有遇見彼此,你會成為什麼樣的人?”
格林德沃把杯子裡最後一口酒喝完。“我會成為一個很無聊的人。沒有野心,沒有夢想,沒有那場改變了整個歐洲的戰爭。
也許我會在某個小鎮上當魔法商店的老闆,賣一些自己做的魔法玩具,每天天黑以後關上門,一個人吃飯。也許我會結婚,有孩子,孩子再生孩子,老的時候身邊圍著一群孫子孫女。但我不會認識你。”
鄧布利多看著他的臉。
“我不會認識你。我不會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他看書的姿勢和我一模一樣,他喜歡的糖和我一模一樣,他在深夜想事情的時候會不自覺地用手指敲桌面——和我一模一樣。我不會知道有一個人的存在讓我覺得‘我不是一個人’。”
鄧布利多從椅子上站起來。他走到窗邊,看著北面那片永遠灰藍色的天空。紐蒙迦德的星星不多,但有一顆很亮,西北方向,入夜後第一個升起的那一顆。
“那顆星星,你叫它阿不思。”
格林德沃沒有回答。他知道鄧布利多不是在問。
“我在霍格沃茨的塔樓上,看到的是同一片天空。那顆星星升起的時候,霍格沃茨的西北方向也有一顆很亮的星。福克斯涅槃之後的第一天晚上,我站在天文塔上,看到了那顆星。我以前不知道它叫什麼名字。現在我知道了。”
格林德沃的手指在床沿上輕輕敲了一下。鄧布利多沒有回頭,但他聽到了。
“蓋勒特。”
“嗯。”
“那瓶酒你留了五十年。軟木塞乾裂了,酒的味道沒有變。”
“有些東西不會變。”
鄧布利多轉過身來。
格林德沃坐在床沿上,灰色的舊袍子在燭光中顯得格外單薄。他的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但他的眼睛——那雙淺藍色的。和阿不思。鄧布利多一模一樣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光。
鄧布利多從斗篷內袋裡拿出一本舊書,放在桌上。書頁泛黃,邊角磨損,書脊上的燙金標題已經褪成了暗金色。格林德沃低頭看著封面。
“《戈德里克山谷的夏天》——你寫的?”
“我寫的。不是自傳,是——那幾個月的事情。從你來到你走。沒有出版,只印了一本。”
格林德沃翻開扉頁。上面有一行用銀色墨水寫的小字:“給我未曾離開的夏天。”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那顆叫阿不思的星星從雲層後面露出臉來。
“你還會再來嗎?”
“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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