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毒藥劑的討論結束後，小巴蒂沒有回客房。他沿著樓梯向上走，穿過一層又一層的昏暗走廊，腳步很輕，像怕驚醒牆裡沉睡的畫像。
卡米莉亞抱著辰雪跟在他身後，沒有問他去哪。辰雪的耳朵朝前轉了一下，尾巴垂下來，在空氣中輕輕晃著。她知道他去哪。
天文塔。霍格沃茨最高的地方，風從四面八方湧來，把袍角吹得獵獵作響。月亮很圓，月光落在石板上，將那些被歲月磨平的稜角照得像一面面微型的湖。
小巴蒂站在塔樓邊緣，手扶著女兒牆，目光落在禁林上方那片墨綠色的黑暗裡。他沒有回頭，但知道卡米莉亞站在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我第一次來這裡是七年級。黑魔標記剛燒的時候，我不敢回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我怕遇到其他人。食死徒。同學。父親。我怕他們在我臉上看到那個標記。”
他停頓了一下，“那天天文塔上風很大。我站在這裡想，如果我跳下去，會不會有人接住我。不是魔法，是命運。”卡米莉亞走近一步。
辰雪從她肩上跳下來蹲在女兒牆的基石上，藍眼睛看著遠處的禁林。小巴蒂低下了頭，月光落在他蒼白的側臉上，將那些細小的。因為多年不見陽光而顯得格外脆弱的皮膚紋理照得纖毫畢現。
“你父親從來沒有問過你‘為什麼’。”她看著他的側臉。
“他不需要問。答案對他來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一個食死徒兒子。魔法部會查，純血統家族會議議論，他的政敵會在背後說‘克勞奇家的兒子跪過黑魔王’。這才是他關心的。”
辰雪的尾巴輕輕掃了一下石頭。
“你母親問過。”
小巴蒂沉默了片刻。“她問過一次。不是用嘴問的。那天晚上她從聖芒戈回來，坐在我床邊，把我的手放在她手心裡。
她的手指是涼的，指甲剪得很短，因為做實驗不能留指甲。她在魔法部工作，魔藥檢測司。
她一輩子都在檢測別人熬的藥劑，她知道自己熬不了幾年了。”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手放在我手心裡，坐了半小時。然後她站起來走出去。第二天她回聖芒戈，再也沒有出院。”
辰雪站起來走到小巴蒂腳邊，仰頭看著他。他低頭看著辰雪，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有光在閃，是那種在黑暗裡待了太久之後終於允許自己看月亮時眼睛表面反射的微光。
“她死的時候，我在老宅的地下室裡。父親沒有告訴我。我是從家養小精靈的哭聲裡知道的。”
卡米莉亞把手伸進口袋，指尖碰到冰涼的鏡框。她沒有拿出雙面鏡。這是小巴蒂的時間，不是雷古勒斯的。
“你恨你父親。”不是問句。
“我恨他不讓我見她最後一面。但我更恨自己。那天晚上她把手放在我手心裡的時候，我沒有說‘對不起’。我沒有說‘我會變好的’。我只是坐在那裡讓她握著。因為我不知道怎麼面對一個快死的人說‘我讓你失望了’。”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道裂縫。
卡米莉亞走到他旁邊，和他並排站在女兒牆前。她沒有看他，看著遠處禁林上方那輪又圓又亮的月亮。
“她知道你後悔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把手放在你手心裡的時候沒有問你。她不需要你道歉。她只是想讓你知道，在她心裡你不是食死徒。你是她兒子。”辰雪跳上女兒牆基石，蹲在兩人中間。
（ ?-ω-`） 他的尾巴環住了小巴蒂的手腕，那一下很輕。小巴蒂低頭看著辰雪。
“你的貓懂很多事。”
“它活了很久。見過很多人後悔。但它從來不評判。”
風從禁林方向吹過來，帶著松脂和泥土的氣息。塔樓上的蠟燭在風中輕輕晃動，火光在兩人臉上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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