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拜的那三炷香,不是白燒的。
江述從床上翻下來,一路走到陳清玄的禪房門口。
他直接推門進去了。
陳清玄沒有睡。
他推開禪房的門,陳清玄盤腿坐在木板床上,他眼皮是垂著的,被推門聲一驚才猛地抬起來。
陳清玄愣了一瞬,隨即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幹嘛?半夜不睡覺,跑我這來——”
江述慶幸地笑道:“太好了,你沒睡!懷民亦未寢。”
陳清玄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個梗,抓起枕頭就往江述身上砸:“放什麼屁!你半夜不睡覺跑到我房間來鬼叫,我不被你吵醒才怪!懷民本來睡著了,被你吵醒了!你來之前我正做夢呢,夢裡我剛泡好一杯美式,一口沒喝著就被你推門嚇醒了!”
江述接住枕頭,沒有跟他繼續鬥嘴,而是把右手伸到他面前,手背朝上,露出那塊發黑的皮膚:“我被那東西進夢裡了。是守土公把我拽出來的。”
陳清玄的表情在聽到“守土公”三個字的時候微微變了一下。
他拉過江述的手,對著月光仔細端詳那塊黑印。
“確實是灼傷的痕跡,那東西在夢裡碰到你了,但陰氣還沒來得及滲進去,就被守土公打斷了,這種傷不嚴重,不用上藥,過兩天自己就消了。”
他兩眼亮晶晶的,好奇地問道:“你是說,你看到一道金光劈在你手上?”
“金光,還有一聲呼喝。”江述把夢裡的情形簡單說了一遍,“那聲音很雄渾,像是在喊什麼軍令,聽不清內容,但特別響,震得我整個人都發麻,我就醒了。”
陳清玄拍了拍江述的肩膀,笑容裡多了幾分欣喜。
“你白天拜的那位守土公,他是真的還在,你白天請他當本命神,他晚上就真的替你擋了一道,這種事我在茅山聽師父講過,但自己從來沒親眼見過,你是真被人家罩著了。”
啊,原來他們也不太確定,這守土公是真的能保護自己。
他鬆開手,認真地對江述道:“你手上這塊黑印褪掉之前,每天晚上睡前都去大殿給他上三炷香,你要加固本命神和凡人之間的紐帶,剛開始的時候最容易被邪祟鑽空子,那東西已經盯上你了,不會只來一次,讓它知道你身後站著的人是誰。”
江述應了聲好,他從陳清玄的禪房裡走出來,卻沒有回自己的禪房。
月光把大雄寶殿的飛簷輪廓勾成了一道銀邊,殿門虛掩著,長明燈的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在石階上投下一道細長的暖黃色光帶。
他推開了殿門,殿裡只有他一個人。
守土公的泥像在長明燈搖曳的火光裡靜靜地站著,一雙凌厲的雙眸正對著殿門外灑進來的月光。
他白天插在香爐裡的那三炷香早就燒完了,只剩三根光禿禿的竹籤立在香灰裡。
江述走到蒲團前面,仰著頭看著守土公的臉。
在白日看的時候,只覺得守土公的面容莊嚴肅穆,夜晚在月光的映照之下,卻覺得有一種柔和又沉厚的力量。
他把手背上那塊發黑的皮膚翻過來,對著神像亮了亮。
“方才夢中遇邪,一道金光劈退邪祟,一聲厲喝震醒神魂,白天才拜了三炷香,夜裡您便出手相救,晚輩江述,謝將軍護佑之恩。”
他從香筒裡抽出三支新香,湊到長明燈上點燃,插進香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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