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骨的傷在路上顛簸裂了一下，重新纏了。袖子是被白水關外面的樹枝刮的，不礙事。”
沈持玉走到後屋端了一盆熱水出來放在桌上，又找出一塊乾淨的布和一小瓶傷藥。
她把東西放在裴昀面前的時候，他抬頭看了她一眼。
燈下的光線把他的臉照得比剛才柔和了一些，眼裡的血絲和顴骨上的痂都顯出來了。
“你自己能上藥嗎？”
裴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肋位置，又看了看桌上的傷藥瓶。
他伸手去夠瓶子的動作牽動了傷口附近的肌肉，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後又落回了膝蓋上。
沈持玉沒有說話。
她拉了張凳子在他旁邊坐下來，開啟傷藥瓶倒了一些藥粉在乾淨的布面上，然後把布遞過去。
裴昀接過去的那一瞬間兩個人的指尖碰了一下，很短，短到像是無意中的接觸。
沈持玉的指腹上殘留著藥粉細碎的顆粒感，涼涼的。
裴昀低頭把布按在肋側，動作很慢，肩膀微微內收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他按了一會兒，把布掀開看了一眼又重新蓋上去，然後繫緊。做這些事的時候他的呼吸一直很穩。
沈持玉站起來去倒了一杯熱水推到他面前。
裴昀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放下。
兩個人隔著櫃檯相對坐著，油燈火苗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靜靜地燒著，偶爾爆出一朵極小的燈花，噼啪一聲又歸於安靜。
“林崇山籤批文之前還說了什麼？”沈持玉問。
“他說了一句話。”
裴昀的拇指在杯沿上慢慢轉著，“他說”你回去告訴那個姓沈的賬房，她的路鋪得比我見過的任何商人都寬。但路鋪得太寬了，朝廷遲早會看見她。“”
沈持玉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出來了？”
“看出你背後不止是尺社。他說他以前在宣府衛所的時候見過類似的鋪路方式——走一路鋪一路，每一關都找一把鑰匙，每把鑰匙都不重樣。他說那種方式不是普通人能想出來的，得有人教。”
沈持玉的手指放在桌面上，指尖併攏在一起。
裴昀這句話讓她想起母親日記裡“路不在紙上”的那句批註。
母親沒走過白水關，但她把“無令則扣”和“關隘之外有路”寫在了同一頁上。
她知道此路不通的時候唯一的解法就是找到另一個方向。
“明天鐵從郴州裝船。”沈持玉說，“我排了一條二十八站的行程表。第一站是郴州礦山，最後站是幽州南門。中間每一個節點都有人接應。”
裴昀聽完，把杯子放回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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