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半，天色將亮未亮。
趙東來打了一個哈欠，黎明的時候，是人最困的時間，掃了一眼後視鏡，瞳孔微微收縮。那兩輛車，前半夜從服務區出來的時候，它們跟在後面，當時還以為是過路的。
不是巧合，是尾巴。
早就知道方遠在查他，調通話記錄，派人盯梢，這些趙東來都知道。但沒想到方遠動作這麼快，他前腳出門，後腳就被人跟上了。
趙東來看了一眼導航，前方二十公里有個高速出口，通往省界的山區。那條路他年輕時跑過，盤山公路，彎多路窄，兩邊是密林，是個甩人的好地方。
轉向，減速，拐進出匝道。
後面的兩輛車也減速，跟著拐了進來。
趙東來踩下油門，車速猛地提起來。盤山公路在夜色中蜿蜒，車燈照亮前面一小段路，兩邊是黑漆漆的山林，偶爾有野貓竄過，眼睛在燈光裡閃著綠光。
看了一眼後視鏡，那兩輛車還在跟著，確認了一定是方遠的人。
盤山路上，後面那些人，估計連路況都不熟，不敢開太快。但這只是暫時的，等天亮了，他們追上來，他還是沒機會。
思前想後，經過了深思熟慮的趙東來，摸起手機打給了沙瑞金。
沙瑞金帶沙啞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東來？”
趙東來盯著前方的路，聲音很平靜：“沙書記，我在路上。”
“我知道了。”
趙東來說：“方遠的人跟著我。己經跟了一夜了。從京州跟到省界，甩不掉。”
電話那頭沉默了。
趙東來繼續說：“我手裡有個隨身碟，裡面有咱們那天通話的錄音，還有那份初步調查報告，全在裡面。”
沙瑞金的聲音冷下來：“你想幹什麼？”
趙東來從後視鏡裡，看著那兩輛越來越近的車，說：“我不想幹什麼。我就是想活著。”
沙瑞金沒說話。
“沙書記，你給我放開一條路，讓我走。這些東西，我帶走，這輩子不會再出現，也不會再聯絡你。你要是不放......”
趙東來頓了頓，用決絕的聲調說道：“那我就只能把這些東西，交給方遠了。方遠背後是誰，您比我清楚。這些東西落到趙立春手裡，您覺得會是什麼後果？”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笑：“趙東來，你在威脅我？”
此時的趙東來幾近瘋狂，冷著聲兒說道：“是。那份調查報告我也有影印件，800人，哈哈，沙書記，你好狠的心啊。”
對方沉默了，很久，久到趙東來都以為電話斷了，看著前方的路，趙東來手心全是汗。
盤山公路越來越窄，趙東來不想死在這兒，他當了這麼多年公安局長，才明白一個道理，人越活越怕死，越有錢越怕死，越是身居高位，越捨不得高位。
所以，趙東來才敢威脅沙瑞金，他在賭，賭沙瑞金不敢讓他被抓，賭沙瑞金捨不得高位。
終於，沙瑞金開口了：“你現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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