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城外三里
天剛矇矇亮，玉懷城東邊一條僻靜的巷子裡，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已經套好了馬。
車伕是個駝背的老漢，姓劉，在隔壁巷子住了三十年，平時靠給人拉貨為生。昨晚有人多給了二兩銀子，讓他今兒一早就候在這家門口，說是有趟遠活。
他等了一炷香的工夫，那扇黑漆木門才從裡面開啟。
先是探出半個身子，一個婦人，三十出頭的模樣，穿戴樸素，但料子看得出是好東西。她回頭朝門內說了句什麼，聲音壓得很低，聽不真切。
隨即她從門內拖出兩個包袱，一個大的，一個小的。
大包袱沉甸甸的，像是裝了被褥衣裳；小包袱看著不大，但婦人拎著時手臂繃得緊，顯然分量不輕。
緊接著，一個男人從門內走了出來。
這男人一露面，車伕劉老漢就心裡咯噔了一下，一瘸一拐的，左腿顯然受了重傷，包著厚厚的白布，布上洇出暗紅色的血跡，身上披著一件灰布大氅，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露出來的那一半，臉色白得嚇人。
“老伯。”那個男人開口了，聲音沙啞但還算平穩，“勞煩了，去城外三里鋪。”
三里鋪是玉懷城東邊的一個小鎮，不大，但有個渡口，往來的商船不少。
劉老漢連忙點頭，搬了張矮凳放在車轅邊，方便那男人踩著上車。
男人沒接他遞過來的凳子，單手撐著車轅，右腿發力，硬生生把自己拽了上去。動作很利索，完全不像一個受了重傷的人。
但他上車之後，在車廂裡坐定時，劉老漢注意到，他那隻受傷的左腿，是懸空的，沒有踩在車廂底板上。哪怕馬車稍微顛一下，這條腿都碰不到任何東西。
劉老漢沒說什麼，利落地爬上轅座，一抖韁繩，馬車緩緩駛出巷子。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
車廂裡，秦員外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他面前那個婦人，他的妻子，正在把兩個包袱重新整理好，塞進座位底下。
她沒有說話。
昨天晚上，丈夫渾身是血地推開門，抓住了她的手。她給他包紮的時候，手一直在抖，但沒有哭出聲來，她知道丈夫是做什麼的。
嫁給他八年，她從來沒有問過，但有些事，不需要問也能猜到，比如他為什麼總是在深夜出門，為什麼有時候一走就是三五個月，為什麼家裡總有一間上鎖的房間，她從不去碰。
今天早上，他說“去鄉下住幾天”，她就知道不是“幾天”的事了。
馬車出了東城門，城門守衛看了他們的路引，翻了翻車廂裡的包袱，目光在秦員外那條包著白布的腿上停了一下。
“這是怎麼了？”守衛問。
秦員外沒吭聲，他妻子已經笑著接話道：“回軍爺，當家的昨兒個上山打獵，踩了捕獸夾，差點沒廢了這條腿。這不，打算去鄉下尋個老郎中看看。”
守衛看了看秦員外慘白的臉，又看了看他妻子陪著笑臉的樣子，揮了揮手，放行了。
馬車駛出城門，沿著官道往東走。
秦員外的眼睛始終閉著，但耳朵一直在聽。
他聽到城門守衛的腳步聲漸漸遠了，聽到官道兩側田埂上的蛙鳴，聽到前方傳來的牛車軲轆聲，一切都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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