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乖孩子】
別墅門口那盞橙黃色的燈孤單地亮著,給孟亦禾的頭髮都照出些光來,陳季州閉了閉眼將那領帶一圈一圈地纏繞在手上,將手背勒出幾道印子,隱隱匿在黑暗裡。
車廂內似乎還沒有將孟亦禾那句話的餘韻徹底吸進去,她講完這句話側過頭去沒再看著又陷入沉默的陳季州。
領帶最後的一小節伸在外面,透過光應當能看出是深紅色,鋪陳在座椅上倒像是溢位的血,孟亦禾深呼吸幾次,默默望著車窗外,一切都靜寂得可怕。
她沒忍耐幾秒,“陳季州,你說句話能死嗎?”
“需要我說些什麼”
陳季州側過身看著她,聲音似乎變得有些沙啞,眼瞳中只墜著那點黑暗中的光,看不見別的。
因著一路上兩人都在歪頭吵架的緣故,孟亦禾才有機會看他的穿著,那是他早晨出門的一身衣服,沒有換下來的痕跡,整個人都帶著點疲憊感,她現在有理由懷疑他在商場外等了她一晚上。
“陳季州,我是個成年人,擁有自己控制自己幾點回家的權利,我擁有這份自由,你明不明白。”
他捏住她下巴,指腹細細摩挲著,“那你有沒有開啟手機,哪怕只是回我一條訊息的自由?我規定你幾點回家便是控制你了嗎?讓你穿鞋,少喝冰水就是控制你了嗎?孟亦禾,你講講道理。”
他知道,她到底有多愛這份自由,他從前就知道,長大後孟亦禾的這一點更甚,她們在國外的那段時間,陳季州是抓不住她的,他永遠是她放養在玻璃缸裡的一條魚,在這透明的容器裡浮浮沈沈,只能等著她來寵幸時,撒些餌料他便浮上來。
孟亦禾探過去一點身子,直直與他對視,手機的邊緣擱在她手心裡,或輕或重地刺著她,暗中一切都在互相試探交融,剛結婚沒多久的小夫妻似乎誰都不願先低頭,這空氣便這麼凝滯著,找不到一個可以穿過的突破口。
她拽住他手掌上纏繞的領帶的一頭,似乎用力向後扯過去,她們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各自的呼吸鋒利地切割著各自的皮膚,帶著點難以忽略的陣痛。
孟亦禾講不清現在的感受,從小的時候因著過早失去一方親人的緣故,孟女士其實對她算得上溺愛。
從上高中到大學直到出國讀研,她渾身都充斥著自由,孟女士並不是那種失去老公後會將一切都寄託於自己女兒身上的那種母親,她有屬於她自己的人生,屬於自己的事業,而孟亦禾更像是徹底脫了牢籠的金絲鳥,帶著潮溼的羽翼隨意飛著。
被人管束是一種什麼感覺?她說不清,可卻像是迎來了人生中遲來的叛逆。
孟亦禾討厭現在的氛圍,可又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那幾個問句像幾塊堅硬的石頭盤旋在她身邊,將她狠狠向下壓著,她們可嘆的夫妻關係在此刻像是搖搖晃晃的變動著。
陳季州的小拇指動了動,領帶一點點劃過他的皮膚,孟亦禾又往前俯身,鉤住他的眼鏡框,“有啊,有這個自由,看你想怎麼擁有?”
那空間像是更凝重一些,孟亦禾給那眼鏡扔在一旁,直接順著姿勢吻了上去,她知道這樣解決不了問題,卻仍舊像趨光的飛蟲一樣撞了上去,沒有給他拒絕的可能。
陳季州將那領帶拽過去,將她們的手裹在一起,肌膚相貼間忽略掉那點料子的質感,一切都慢慢融化在一起,好似沒了那點隔膜。
車外燈光晃盪,卻照不亮這裡。
陳季州扣住她的臉頰,幾乎是啃咬著對方的嘴唇,將晚上的爭吵都隱在裡面,唇舌交鋒間,陳季州將她抱起,讓她坐在自己的腰間。
領帶成了指引著的標誌物,孟亦禾從與他緊緊相貼變成靠在後面,領帶從手腕上飄到她眼前,裸露的皮膚感受著車裡的陣陣風,戰慄的感覺似乎未曾停歇。
她們從面對面變成看不清雙方的表情,隔著那紅色的領帶,孟亦禾睜開眼睛像是陷入了一片汪洋的海中,指節隨意攪亂著平面上那好不容易維持的平和,她被他帶著起身而後又坐下。
“孟亦禾,以後能不能按時回我的訊息?”
孟亦禾講不出話來,啟唇便是無法自控的聲音,她似乎艱難地講著,“看我心情吧。”
陳季州慢慢撫過她側臉,潮溼的汗水也一併被帶下去,每一寸皮膚都帶著點無法忍受的溼漉,他笑了聲,“孟亦禾,你底下這張嘴可比上面這張誠實多了。”
別墅的燈都熄著,餘下的燈光隔著領帶卻像是盈盈鬼火,“陳季州,能不能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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