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我是愛他的】
醫院的簾子被風揚起來，窗戶應該是早晨的時候孟亦禾叫書澄開啟的。
屋子裡昨晚從縫隙中掙扎鑽進來的飛蟲現在仍舊在一下下無助地拍著窗子，輕微的聲音共振著那片玻璃，陳季州看她鬢角被吹起來的頭髮，順著唇角向嘴唇裡掙扎過去。
他看著她似乎平靜的神情，“先不要想這些，好好休息。”
陳季州講完這句話便把視線錯過去，不再看她，他走到窗邊想將那蟲子趕出去，卻怎麼都像是徒勞，飛蟲翅膀折斷在那，開啟的窗子終究被關上，風被截斷。
“陳季州，我說我們離婚。”
醫院裡有些老舊的窗戶發出咚的一聲，屋子便徹底安靜下來，叫他無法不注意到她剛講完的話，“一會兒轉醫院吧，轉去vip病房。”
“你是聽不清我說話嗎？”
孟亦禾仍舊靠在那，雙手都藏進被下面，只留下上半身，她臉色有些發白，與平常他記憶中的妻子已經沒有相似的地方，陳季州將攥緊的手背到身後，掌心裡的疼痛早就被覆蓋過去。
他想到初三暑假那年，他們也是在病房見面，那次經常跟在他身邊的小姑娘將他忘了，而這次她作為他的妻子，和他鄭重的提了離婚。
“孟亦禾，給我一個理由。”
他極力壓制著自己，索性往後退幾步靠在牆上，直視著她。
“理由很簡單，從前我母親就出過類似的事情，我不想步我媽的後塵。我不信任你，不如直接離婚，你的結紮也是可以覆通的，我們也沒有孩子，現在離婚相當於及時止損，你現在和我離婚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你找一個和你門當戶對的也很輕鬆，然後結婚生子，這樣很好。”
孟亦禾不再看著他，轉而看向前面的那堵白牆，牆面上應當是經歷了時間的磋磨，掛著許多被打死的蚊子落下的血。
陳季州沒有順她的視線看過去，而是望向她有些空洞的眼神，“然後呢，和我離婚之後呢，你怎麼辦？”
“我什麼怎麼辦，我有愛我的媽媽，有關係好的好朋友。”
她想說，陳季州，其實我有沒有你都無所謂的，可這話在嘴裡囫圇過了幾次，像是被咬壞的唇舌，在口腔裡汨汨流著血，鐵鏽味染上白皙的牙齒，叫她怎麼都講不出口。
陳季州看著她不敢迎過來的視線，看著她這句沒有講完的似是而非的話，“好，你將你說的很好，那我呢？”
“你怎麼了？”
孟亦禾終於鼓起勇氣看向他，她們從結婚到現在，仔細算來這是她第三次提起離婚，第一次的時候她們還不夠熟悉，她只是隨口說出自己心裡想的，第二次發生在前不久，她們因為信任的問題大吵了一架，像是最普通的一對夫妻一般，經歷婚姻的磨合。
這是她第三次提出離婚，看著眼前站在那的陳季州，卻覺得自己更像是一隻撞著玻璃的飛蟲，只不過飛蟲明明有著可以飛出去的窗子，但是她沒有罷了。
她想不到更好的路，自己已經自身難保，要如何去保全身邊充滿不確定性的陳季州呢。
孟亦禾知道最近孟女士出差，她倒是有信心將這無端的禍事壓下去，可是陳季州呢，要他來一起趟這渾水嗎？
會不會叫她也重演自己母親的結局，她們之間所謂的感情能經受住這場事端嗎。
孟亦禾不敢賭。
陳季州的手機在衣服裡不斷地震動著，他放開已經破皮的掌心，看見來電的時候嘆聲氣，“孟亦禾，好好養病吧，一切出院再說。”
她只覺得眼眶發酸，陳季州剛走出去，眼前便像是蒙了層霧一般，她知道，他因為她現在的身體在忍耐著，任誰都不能接受自己的伴侶經常將離婚掛在嘴邊。
她將冰涼的雙手拿出來揉揉自己的眼睛，看著身邊的手機有些沒有勇氣開啟，指腹在手機邊緣仔細摩挲半晌才打開微信，裡面有書澄剛才給她的彙報，孟亦禾將電話打過去，商量著下一步該怎麼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