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谷的入口藏在兩座削壁之間，終年不散的瘴氣像是一層厚重的綠繭，把谷內谷外隔成兩個世界。
春野踩在溼滑的青苔上，每走一步，腳下都會發出細微的咔嚓聲。那是枯枝，或者是經年累月死在谷口的毒蟲殘骸。
“站住。”
聲音從霧氣深處傳來，緊接著是成百上千道機弩上膛的冷硬聲響。
霧氣被風吹開一道縫隙，數百名身穿藥王谷青衣的弟子站在石階之上，手裡的毒弩泛著幽幽藍光，對準了石徑上的兩人。
春野認得這些弩箭。箭簇淬過“見血封喉”，只要擦破一點皮，神仙也難救。
“藥王谷重地，擅闖者死。”領頭的弟子年紀不大，語調僵硬。
蕭燼往前跨了一步。
他沒拔劍，只是抬起了頭。那雙本該漆黑的眸子，此時在昏暗的谷口透出一種詭異的藍金色。這種光芒並不耀眼，卻帶著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威壓，像是一頭沉睡千年的兇獸睜開了眼。
石階上的弟子們動作齊齊一頓。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讓他們握弩的手開始不自覺抽搐。站在最前面的幾個人甚至連退三步，最後膝蓋一軟，重重跪在石階上。
“那是……皇室金瞳？”有人顫聲尖叫，手裡的弩箭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蕭燼沒看他們，只是盯著那團濃得化不開的毒霧。
“散開。”
這兩個字不是命令，而是審判。
春野從懷裡摸出一支通體雪白的骨笛。這是師父留給她的唯一信物，也是藥王谷歷代真傳弟子的憑證。她深吸一口氣，笛聲低沉而急促，音浪像是一把無形的巨斧，生生在濃稠的綠霧中劈開了一道丈寬的大道。
毒霧翻湧著向兩側退散，露出一條通往谷底的白玉大道。
大道盡頭，一座高臺拔地而起。
藥王谷谷主坐在那張象徵權力的石椅上，髮絲枯白，整個人瘦得像是一截枯木。他懷裡半抱著一個老頭，那是春野的師父，此時卻雙眼空洞，嘴角掛著一絲不明意義的涎水，活像個失去了魂魄的木偶。
“老七，你終究還是回來了。”谷主的聲音沙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帶著這個載體，跨過這道門，你以為你能救得了她，還是救得了你自己？”
蕭燼停住腳步，長劍斜指地面，劍尖劃過白玉石板，留下一道細長的劃痕。
“為了一個‘鼎爐’，你佈局二十年。”蕭燼的聲音平靜得讓人發冷，“連你親生兒子的命都能算計進去，這谷主的位置，坐得可還安穩？”
谷主發出一陣夜梟般的笑聲，枯槁的手指撫過春野師父的頭頂。
“你母妃當年為了保你一命，跪在藥池裡求了三天三夜。她若是知道你今天為了一個女人回來送死，恐怕會死不瞑目的。”
春野死死盯著高臺上的師父，手裡的骨笛幾乎被捏碎。那種呆滯的眼神，分明是中了藥王谷最陰毒的“失魂散”。
“今日之後，藥王谷再無谷主。”
蕭燼周身氣勁炸裂，腳下的石板寸寸崩碎。那股藍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轉，將他襯得如同從地獄歸來的神祇。
“要麼換主，要麼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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