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下，那根三寸長的銀針泛著冷幽幽的光。
蕭燼臉上偽裝的痛苦僵住了，他看著春野那雙過分明亮的眼睛，裡面沒有一絲玩笑的成分。
就在這僵持的瞬間，他忽然動了。
蕭燼一把抓住春野舉著針的手腕，順勢往下一拉，將她的手掌翻過來，用自己的臉頰貼了上去。溫熱的皮膚，帶著一點點胡茬的粗糙感，就這麼賴在了她的手心裡。
他閉上眼，聲音低沉，還帶了點委屈的鼻音。
“手也疼。”
春野：“……”
“你拿針拿久了，手腕酸，本王替你揉揉。”
說著，他另一隻手真的覆上來，不輕不重地捏著她的手腕。
春野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她看著自己還捏著銀針的手，和那個正一本正經耍無賴的男人，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這反擊，徹底宣告無效。
她算是看明白了，對付蕭燼的瘋批，冷處理和硬碰硬都行。可對付他這種撒嬌耍賴，任何反抗都只會讓他變本加厲。
從那天起，燼王殿下徹底放飛了自我。
春野在藥房裡搗鼓那些瓶瓶罐罐，蕭燼就搬了張太師椅，大馬金刀地坐在門口，美其名曰“監工”，實則一看就是一下午，目光灼灼，跟看管自己領地的野獸沒什麼兩樣。
春野在燈下翻閱《南疆異聞錄》，他能一聲不吭地走過來，把頭枕在她的腿上，閉上眼假寐，呼吸平穩得像是睡著了，可只要她一動，他的手就會精準地圈住她的腰。
飯桌上，更是成了他的專屬領地。
春野不愛吃薑，每次都會默默挑出來放在一邊。蕭燼看到了，什麼也不說，只伸出筷子，極其自然地將她盤子裡的薑絲夾進自己碗裡，然後又把自己碗裡的肉片夾給她。
一來二去，整個王府的下人都學會了視而不見。
春野感覺自己像是在養一隻體型過大、佔有慾過強、還特別會撒嬌的貓科動物。
這天，管家給聽竹小築送來新一批的藥材，看著院子裡安安穩穩看書的殿下，和一旁正在處理藥草的春野，老眼中滿是欣慰。
“春野姑娘，”管家壓低了聲音，“老奴斗膽多句嘴。”
春野手上的動作沒停：“管家請說。”
“殿下他……自打娘娘去後，就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後來又中了這奇毒，身邊唯一能說上話的太傅，也為了護他……唉。”管家嘆了口氣，“他這性子，都是被逼出來的。外面有多狠，內裡就有多不安。這十年來，老奴還是頭一回見殿下能不靠藥物，安穩睡上一個整覺。”
春野碾藥的動作頓了頓。
母妃早逝，宮中冷眼，身中奇毒，恩師橫死。
寥寥幾句，拼湊出一個從未有人知曉的蕭燼。那份暴戾和乖張，原來是一層厚厚的、用以自保的硬殼。而殼下面的，不過是一個極度缺愛，用盡所有笨拙方法去抓住一絲溫暖的可憐人。
晚上，蕭燼又像往常一樣，在她看書時，熟門熟路地將頭枕了過來。
春野身子僵了一下，看著他緊閉的眼和微蹙的眉，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像安撫府裡那隻總來蹭吃蹭喝的狸花貓一樣，有些敷衍地在他頭上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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