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後，站在蕭燼身後的幾個武將，肩膀開始劇烈聳動，一張張黑臉憋得通紅，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像會傳染，瞬間點燃了整個朝堂。
李德海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蕭燼的手抖得像風中殘燭，嘴唇哆嗦著“你、你、你”了半天，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跟一個瘋子講道理？他還沒蠢到那個地步！
龍椅上的皇帝，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彷彿殿下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這場言語交鋒，蕭燼贏得輕而易舉。
可他轉身歸列時，那不易察覺的輕微晃動，還是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
下朝後，聽竹小築。
蕭燼將李德懷的原話，一字不漏地複述給了春野聽。
他以為她會生氣，會委屈，至少會皺一下眉。
誰知，春野聽完，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然後竟轉身從隨身的藥箱裡翻找起來。
片刻後，她捏著一顆用油紙包著的麥芽糖，遞到他面前。
“殿下今天辛苦了。”
她的表情一本正經，像是在陳述什麼醫囑。
“懟人也消耗體力，補充一下糖分。”
蕭燼愣住了。
他看著她白皙掌心裡的那顆糖，再看看她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一時竟忘了言語。
他征戰沙場，縱橫朝堂，手上沾過的血，心裡盤算的計，數都數不清。
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結束一場充滿殺意的交鋒後，遞給他一顆糖。
不是靈丹妙藥，不是金銀賞賜，就是一顆最尋常不過的，哄小孩子用的糖。
他沉默地接過，修長的手指有些笨拙地剝開油紙，將那顆琥珀色的糖含進嘴裡。
一股溫和的甜意，瞬間在舌尖化開，奇異地撫平了他胸口翻湧的戾氣和疲憊。
春野看著他，心裡卻毫無波瀾。
她知道，朝堂上的勝利不過是鏡花水月。
真正的危機，是那日漸減少的藥材庫存，是蕭燼的身體，正在被一點點地，拖向失控的深淵。
這顆糖能安撫他一時，卻救不了他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