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的信子舔舐著薄薄的信紙，春野面無表情地看著師父的字跡在火舌中扭曲，捲起，焦黑，最後塌縮成一小撮無聲的灰燼。
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吹散了那點餘溫。
了結了。
她深吸一口氣，動作再無半分遲疑。
常穿的裙衫被棄置一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便於行動的玄色短打。藥箱被清空了大半，只留下幾瓶最緊要的保命丹藥，一些金瘡藥，還有那半塊冰冷的玄鐵令牌。
她將令牌貼身藏好，背上輕便的藥箱，像一隻習慣了黑夜的狸貓，悄無聲息地融入王府的陰影裡。
夜風很冷，吹得人骨頭髮緊。
春野對王府的地形早己爛熟於心，哪裡的巡邏一刻鐘一換，哪裡的暗衛視野有死角，她一清二楚。
她貼著牆根，屏住呼吸，聽著第一波暗衛的腳步聲從遠處走廊經過，整齊劃一。
等了約莫十息，第二波。
又過了片刻，第三波。
就是現在！
她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竄出，幾個起落便到了西側那道爬滿了枯藤的高牆下。這裡最偏僻，也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助跑，蹬牆，手臂發力抓住粗壯的藤蔓，一氣呵成。
牆頭之上，冷月如鉤。京城的萬家燈火在遠處鋪成一片朦朧的光海，可沒有一盞是為她而留。
春野沒有片刻留戀，翻身而下。
雙腳即將觸地，她己經做好了翻滾卸力的準備。
然而，腳尖卻先一步踩到了一片柔軟又冰涼的東西。
布料的質感。
她心裡咯噔一下，全身的血彷彿都在這一刻衝上了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一道低沉的，帶著酒氣的男聲，從她腳下的陰影裡幽幽響起。
“春野姑娘，步子倒是輕巧。”
春野的身體僵在半空，緩緩低下頭。
蕭燼就坐在牆根的陰影裡，一條腿曲起，手臂隨意地搭在膝上，手裡還拎著一壺酒。月光斜斜地照亮他半張臉，另一半隱在暗處，看不真切，只覺得那雙眼睛比這深夜的寒潭還要深。
他沒看她，只是仰頭灌了一口冷酒，喉結滾動了一下。
空氣死一般寂靜。
春野慢慢地，慢慢地，把腿收了回來，穩穩地落在地上，還順手拍了拍衣角的灰。
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殿下好興致，半夜三更的不睡覺，跑這兒來喂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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