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王府後門，兩道人影藉著夜色溜入窄巷。
春野此時佝僂著背，臉上塗了層枯黃的樹脂，皺紋橫生，活脫脫一個行將就木的採藥老頭。身後的蕭燼也沒了往日的矜貴，一件短打灰袍，臉上橫貫著一道猙獰的刀疤，手裡提著根生鏽的鐵棍，低頭不語，像個被拔了舌頭的蠻橫保鏢。
“腿壓低點，別走得像在巡視封地。”春野壓低嗓門，聲音變得沙啞難聽。
蕭燼悶聲應下，步子邁得沉重了些。兩人穿過三條暗巷，在一處掛著破爛紅燈籠的枯井旁停下。這井底，便是京城最大的地下黑市——鬼市。
順著搖晃的繩梯爬下，喧鬧的煙火氣撲面而來。這裡不分晝夜，賣的是宮裡的違禁品，換的是見不得光的命。
春野在攤位間穿行，指尖偶爾劃過那些標價千金的藥材。
“假貨。”她路過一個賣“千年靈芝”的攤位，眼皮都沒抬，隨口吐出兩個字。
那攤主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聞言就要發作，蕭燼往前跨出半步，鐵棍在青石磚上重重一磕，震得地面微顫。壯漢縮了縮脖子，沒敢吭聲。
春野沒心思在這些小攤上浪費時間。她鼻尖微動，在混雜著汗臭、黴味和血腥氣的空氣裡，捕捉到一縷極其細微的苦香。
那是龍涎香混了烏頭和雪見草的味道。這世上，只有師父炮製藥材時，會習慣性地加這三樣東西來中和藥性。
“走這邊。”她腳步加快，停在一家門臉破敗、連招牌都沒有的藥材鋪前。
鋪子裡黑漆漆的，櫃檯後坐著個獨眼龍，正用一把鏽跡斑斑的小刀修指甲。
春野沒廢話，首接把那枚“長參牌”拍在櫃檯上。
獨眼龍掃了一眼，握刀的手猛地僵住。他抬起那隻獨眼，死死盯著春野，原本渾濁的眼球裡透出一股驚懼。
“這東西……你從哪弄來的？”
“找人。”春野指尖敲了敲玉牌，“半個月前，炮製這香的人在哪？”
獨眼龍沉默了很久，把玉牌推還給春野，聲音壓得極低：“半個月前，確實有個斷了腿的老頭被送進來。他身上帶的藥方太招眼，被人盯上了。”
春野心口縮了一下：“人呢？”
“進‘死人坑’了。”獨眼龍吐出一口濁氣，“那是黑市裡處理‘活貨’的地方，進了那裡，沒聽說過能喘著氣出來的。”
蕭燼的身體瞬間緊繃，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沒看獨眼龍，而是看向街角的一個陰影處。
“怎麼了？”春野察覺到他的異樣。
“李德海。”蕭燼低聲說出一個名字。
那是皇帝身邊的貼身大太監。一個本該在御前伺候的人，竟然穿著粗布麻衣，鬼鬼祟祟地進了不遠處的拍賣場。
皇室的人出現在這裡，絕不是巧合。
“去拍賣場。”春野當機立斷。
拍賣場內燈火昏暗，空氣粘稠得讓人呼吸不暢。春野和蕭燼混在人群末尾，看著臺上不斷翻飛的各種奇珍。
李德海坐在二樓的包廂裡，雖然遮了臉，但那股子宮廷裡養出來的陰鷙氣根本藏不住。
“下面是今日的壓軸寶物。”拍賣師的聲音透著股詭異的興奮，他猛地拉開臺上的紅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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