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內，龍涎香的煙霧在半空打著旋，卻壓不住那股子陳腐的權謀味。皇帝歪坐在龍椅上，眼皮耷拉著，看起來像個疲憊的老農，可偶爾漏出的精光卻比毒蛇還要陰冷。
“老七，這幾年你在外頭受苦了。朕瞧著，你這年紀也該成個家，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照料，朕這心裡總是不安穩。”
皇帝說得慢條斯理，視線卻在蕭燼那張帶傷的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不遠處的李尚書身上。
“李卿家的長女，朕見過，端莊賢淑，配你正好。”
李尚書聞言，趕忙出列，一張老臉笑得像開了花的褶子包子，連連叩首：“能得陛下賜婚，是臣那小女三生修來的福分。”
這哪是賜婚，分明是往九王府裡扎一根拔不掉的釘子。李家是太子的鐵桿，把李家女兒送進門，蕭燼的一舉一動就都在皇權的眼皮子底下了。
蕭燼站在大殿中央，脊樑骨挺得像一杆槍。他沒換掉那一身短打灰袍，臉上的刀疤在金殿燈火下顯得格外扎眼。
“兒臣這副殘軀，不知哪天就進了棺材，就不必禍害李家姑娘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大殿裡震得人耳朵生疼。
皇帝的笑意僵在嘴角，眼神一點點冷下去：“朕是在跟你商量嗎？”
李尚書也變了臉色，語氣陰陽怪氣：“王爺莫不是嫌棄老臣家門第微賤？小女對王爺仰慕己久，哪怕是進府端茶倒水也是願意的。”
大殿內的氣氛降到了冰點，禁衛軍的甲冑摩擦聲清晰可聞。
“陛下。”
春野此時跨出半步，在蕭燼身後跪下。她沒看任何人，聲音清亮，在這肅穆的地方顯得有些突兀。
“民女斗膽，請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冷哼一聲：“你是個什麼東西，也敢置喙皇家婚事？”
“民女是殿下的主治醫官。”春野抬起頭，眼神平靜，“殿下體內的‘燼骨’之毒雖然暫時穩住，但早年傷了根本。這病根在腎經，損在氣血。說得首白些，殿下如今日日受藥力煎熬，根本行不了房，更無法開枝散葉。”
此言一齣，滿朝文武瞬間啞火，接著便是密集的竊竊私語。
李尚書的臉紅了又青，青了又紫，活像個打翻的調色盤。他女兒要是嫁過去守活寡，那李家的臉面就算徹底掃地了。
蕭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他側過頭，看著地上那個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女人，眼神里藏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你這醫女，好大的膽子！”皇帝氣得猛地拍向龍案，琉璃盞被震飛在地，碎瓷片濺了一地。
“民女不敢撒謊。陛下若是不信，大可讓太醫院的聖手們來驗。”春野磕了個頭，語氣誠懇，“只是這等隱疾關乎皇家顏面，若真鬧大了，怕是不好收場。”
皇帝死死盯著春野，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蕭燼。他想監控蕭燼，但不想讓皇室淪為滿京城的笑柄。
“夠了！”皇帝一揮袖子，臉色陰沉如鐵，“既然老七身體不適，那就回府待著。沒朕的旨意，不許踏出王府半步！你這醫女，給朕滾回去好好伺候，要是治不好，朕揭了你的皮！”
這是變相的禁足，但也成功攪黃了這門婚事。
出宮的馬車上，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車廂內空間狹窄，蕭燼那股子凌厲的氣勁兒壓得人喘不過氣。春野正盤算著怎麼去西山救師父，冷不防肩膀被人一拽，整個人被重重抵在馬車壁上。
蕭燼欺身而近，手臂撐在她耳側，那張帶著刀疤的臉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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