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急聯絡人
江硯來這一趟,自然是出於沈之南的授意。
沈之南知道沈畫的性格,即使自己已經明確告訴她本次校企合作名單並非由自己決定,但沈畫必然想要多方確認。畢竟,自己現在在沈畫這裡的信譽並不高。
江硯並不知道沈之南和沈畫之間發生了什麼,他僅僅是沈之南的工作助理,對沈之南的私事和沈氏集團以外的商業鏈條都不清楚,也甚少接觸沈畫。縱使是這樣,他也大概猜得到沈之南與沈畫之間,應該是出了些問題。
因為沈之南近幾個月,有些……太沈溺於工作了,連週末都會呆在公司。
往常的月度經營分析會,通常只需要江硯列席,會後將紀要呈報沈之南審閱即可,但近幾個月,沈之南開始親自出席此類會議。
沈之南的情緒堪稱穩定,他幾乎從不指責下屬,甚至也不怎麼打斷各部門負責人的彙報,可是他的壓迫感是無處不在的。前幾個月,他第一次親自參加月度經營分析會的時候,出席會議的部門負責人紛紛下意識調整坐姿。
會務組也叫苦不疊。每次確定會議,會務組都會反覆確認總裁本人是否親自出席,以確定會務標準和精確的會議流程。
可是現在,最希望沈畫與沈之南“重歸於好”的,卻是秦恪。
秦恪從沒有想到,自己的“幸福”生活,竟然能與沈畫有關。以前,老闆基本每週都會回肯辛頓親自“照管”沈畫,就算平日裡沈畫不回家,也免不了分散老闆的注意力。可是,自從老闆和沈畫不睦,他最近的飛行安排越來越多,他這冤種老闆幾乎是自虐式的出差。最誇張的時候,他陪著老闆兩天飛了三個城市。所以,在他從謝凜處得知老闆要去摩納哥度假的時候,他長舒了一口氣。可他還沒開心幾個小時,就被告知老闆當晚就要乘直升機從摩納哥飛蘇黎世。
就連謝凜都忍不住跟秦恪吐槽,“不管老闆做錯了什麼,我現在很想替老闆去負荊請罪。”謝凜說這句話的時候,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
秦恪欲言又止,他這老闆做錯的事情,可能不是光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能被原諒的。
大家都希望沈畫能儘快救大家於水火之中。
可沈畫此時也處於自虐式的繁重學業中。
第一次實地調研被安排在專案說明會後的那個週末。
沈畫起得很早,開車載著Luca一起過去。她開車接上Luca的時候不免有些後悔,這車子是沈之南送給她的,是一輛略顯誇張的保時捷帕拉梅拉。她以前不覺得這車誇張,UCL的停車場裡,豪車並不少,可是在這樣的場合似乎確實不太妥當。在路上,Luca說自己之前在倫敦一家小型設計事務所工作了兩年,去年回來讀的書。沈畫不知道怎麼接話就只點了點頭。
東區的街巷和沈畫看過的照片沒有太大變化。老舊的紅磚建築,綠地被擠在建築的夾縫裡,沒有多餘的設施,幾把破舊的凳子散在空地上。
他們在規劃的第一個點位附近等專案組的技術負責人來送資料。他來了以後把標註好結構覆核區域的底圖交到每個人手上,指著地圖上被黃色熒光筆標記的那片廠房區域說:“這片區域的舊結構需要重點覆核,上次BI型有幾處偏差,這次需要實地測量樑柱截面尺寸,另外記錄一下典型的節點構造。”
沈畫沿著廠房外牆往前走,邊走邊在本子上記錄柱距和梁底標高。她在紅磚牆和鋼架之間穿行,在一處破損的簷口停下來拍了幾張照片。
她往後退了兩步,想找個更好的角度拍清楚簷口與鋼樑的搭接節點,沒注意到腳下有一根從混凝土地面裡露出來的鋼筋頭,鋼筋鏽成了暗褐色,混在碎磚和枯葉裡幾乎看不見。
腳尖絆上去的時候,想要調整身體已經來不及了。她整個人往前一栽,手中的本子脫手飛了出去,她本能地用手撐地。掌心落在一片碎玻璃上,尖銳的刺痛瞬間從手掌蔓延到整條手臂。
“啊——”她倒吸一口涼氣,翻過手掌一看,一道兩釐米長的口子正往外冒血。
技術負責人第一個跑過來,蹲下看了一眼傷口,皺起眉,“得去醫院處理,玻璃碴子得清乾淨,還得打破傷風疫苗。”
沈畫覺得自己有些流年不利,這是第一次來專案現場,就遇到了這樣的情況。
參與專案的幾個人也都圍了過來。Luca遞過一包紙巾,Edward從包裡翻出一瓶礦泉水遞給她衝傷口。
技術負責人一邊打電話叫車,一邊讓帶隊的教授從學校系統裡調出了沈畫登記的緊急聯絡人資訊。
沈畫慌忙制止。她已經忘記在入學時曾填寫過緊急聯絡人的資訊,但不用想便知道她當時填的是誰。
“沒事,我自己去醫院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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